阿泽内心疯狂嘶吼,可身体依旧沉重如铁。眼皮上传来尖锐的疼痛,恐惧和绝望伴随着无法摆脱的窒息感,将他全然吞没。
为什么偏偏是他?
刚入蜃境受到了“惩罚”,又被分到了有问题的床铺。他明明还没有触犯规则,却因为运气不好撞到了鬼。
就在那冰冷的触感将要用力,戳爆他眼球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有力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六点了,该起床了。”
是晏清。
被唤醒的阿泽挣脱了梦魇,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眼前是宿舍灰白的天花板,清晨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抓紧洗漱,整理内务。”
舍规也是规则,回头将倒去睡回笼觉的步如意再次叫醒,晏清这才转身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具。
阿泽直愣愣地坐起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眼睛,和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幸好只是做噩梦。
他松了口气,却又被更深的迷茫和绝望笼罩。
自一年前第一次进入蜃境,噩梦便如影随形,实与虚幻的边界,早已模糊不清。
“第一晚,没有减员,算走运了。”
默数着走进教室的同伴,大刘压低了声音。
紧接着,七点钟的自习铃响起,班主任准时走进教室。
她今天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套裙,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怀里抱着一叠试卷。
“昨天的测验成绩出来了。”班主任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叫到名字的,上来拿卷子。”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开始念名字和分数,声音平板。被点到名字的学生,有的松了口气,有的把头埋得更低。
“张浩。”班主任的声音顿了顿,“总分三十七分,班级倒数第一。”
坐在第三排靠窗的男生猛地一颤。
“张浩同学,这是第二次了。考出这种成绩,你还有脸和大家坐在一个教室吗?”
“你父母辛苦供你来学校读书,是让你来丢人现眼的吗?”
班主任的声音冰冷、嫌恶,抬眼看向张浩的眼神和她嘴角扬起的僵笑一样,同样充满恶意。
张浩整个人筛糠一样抖起来,面色灰败,脚步虚软地走到讲台下,发白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今天晚自习结束,去阶梯教室。”班主任将试卷丢到张浩脸上,“你得好好补习,才不会给班级拖后腿。”
张浩的恐惧太过剧烈,太过绝望,完全超出了普通差生被批评时应有的反应。
试卷从他脸上滑落,他僵在原地好一会才准备弯腰去捡,却因为腿软一头栽倒在地。班主任竟一脚狠狠踹在他背上,叫他快滚。
张浩抓起试卷,连滚带爬地回到座位后,整个人就缩成了一团,肩膀不住地耸动,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都能隐约听见。
这种异常让人心头一凛。
或许,绩英中学的规则,不仅针对他们这些“外来者”,对蜃境里的“原住民”,同样是一条条勒紧的绞索。
显然,考最后一名会受到恐怖的惩罚。
直到早自习结束,张浩肉眼可见的恐惧仍无法平息。
他低垂着头,身体无法控制地抽搐,喉咙里不时溢出压抑的抽泣。
第一节是数学课,张浩仍没有收敛自己的情绪,讲课老师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啪”一声将三角板拍在讲台上。
“张浩!”数学老师不耐烦地说道:“要哭出去哭!别在这里影响课堂纪律!”
这是在叫他滚出去。
校规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听老师的话。
在同学们混杂着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目光中,张浩一点一点挪出座位,脚步虚浮地蹭出了教室,面向走廊冰冷的墙壁站好。
从考了最后一名开始,张浩就像是坏掉了一样。
之后的一整天,不管上课还是下课,他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向墙壁,身体佝偻着,几乎要缩进墙壁里去。
并非是错觉,晏清注意到,并非没有灯光照射,而更像是靠近张浩的光线都被吞没了,使得他整个人都被罩在一团阴影里。
没有人愿意靠近。
其他学生经过时,都会加快脚步,就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瞟。
张浩就这样站了一整天,头越来越低,额头几乎要抵进墙壁的瓷砖里,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声音含混黏腻的在诵念着什么。
天色,也一分一分地暗沉下去。
大刘几人踩着上课铃赶回来,他们利用晚饭时间去了图书馆,在校史的分类书架上找寻有用的信息。
几人迅速回到座位坐好,来不及分享线索,班主任紧接着就抱着试卷走进了教室。
仍然是综合重难点测验,张浩依旧在走廊面壁,班主任丝毫没有要让他进来意思。
等到蛹者们交卷出来的时候,张浩已经不见了。
“不参加考试……”走廊尽头,晚秋小声说道:“那他岂不还是最后一名?”
“那不挺好的吗?”圆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人垫底,受惩罚的就不会是我们。更何况……NPC也不能算作是人。”
“最后一名会受到什么惩罚?”晚秋忧心问道:“会、会死吗?”
她并非担心张浩,而是担心之后会有“自己人”受到和他一样的惩罚。
“每日放学前,将于公告栏公布各班级综合考评末位者名单。”提及规则上的那行小字,晏清在想:“公布之后呢?张浩今晚去阶梯教室‘补习’……这就是‘之后’。”
步如意打了个寒颤,“那补习……”
晏清告诉他,“就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