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晚,应该算是无事发生。
只是步如意和阿泽晚上都做了类似的梦,或者说,经历了类似的“东西”。
步如意睡在上铺,起先难以入眠。
宿舍硬邦邦的木板床和粗糙的被褥,对他这种睡惯了昂贵床垫、出门只住五星级酒店的人来说,简直是受刑。
前半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弄得木板嘎吱作响,弄得阿泽心里也是一阵慌烦,终是忍不住小声开口,“都说了安静点,你小心别把鬼招来!”
步如意怕鬼,只能僵着不动。闭着眼熬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似乎是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些冷,同时还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湿粘的视线黏在自己脸上。
步如意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却感受到了危险,竖起了浑身的寒毛。一瞬间,心脏在胸腔狂跳,撞得他肋骨发疼。
想到同伴的叮嘱,他本不敢睁开眼,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梦,是幻觉。可被凝视的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真实……
是鬼吗?
鬼盯上我了!
并非是该死的好奇心,更像是被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蛊惑,步如意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压不住那股想要确认的冲动。
他躲在被子里挣扎了一番,最后颤抖着睫毛,把眼睛眯起一条极细的缝。
视线在黑暗中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一张脸,几乎贴在他眼前!
黑暗中,人并非不能视物。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步如意可以确认,那是一张惨白、浮肿的死人脸!
最恐怖的是,这张脸上挂着僵硬的冷笑,黑漆漆一双眼眶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张脸还是歪的!
不,应该说它的头是歪的。它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向一边,使得整张脸斜斜地看着他。
而且,这张脸的位置……太高了。
步如意睡在上铺,就算一个一米八几的人站在床边,也绝不可能胸肩都超过了上铺的水平线,甚至以这样怪异的姿势俯视他。
除非……
它并不是站在地上……
电光火石间,步如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瞬间想到了,眼前的这个东西,是吊着的!
吊在头顶那架老旧的吊扇上!脖子套在绳圈里,所以头才是歪的!
“……”
尖叫卡在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他想远离,四肢却像被钉在了床上。他想喊人,却连气音都挤不出来,甚至都无法呼吸。
鬼压床?!
步如意动弹不得,那一条眼缝也无法控制,被迫与那张歪斜的鬼脸的对视。
时间仿佛也变得粘稠。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张脸才慢慢退了回去,消失在天花板的黑暗里。
压迫感随之减轻。
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步如意猛地吸进一口气。他发现自己能动了,立刻用被子盖住头,紧紧闭着双眼,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抖到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阿泽,是被挤醒的。
夜半时分,阿泽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一点点侵占本就有限的空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警醒的他却困得厉害,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但那东西也跟着贴过来。
比他身体接触到的墙壁还要冰冷,僵硬。
阿泽终于觉得不对劲了,挣扎着想要醒来,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紧接着,耳边传来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是……我……的……床……”
阴冷的腔调诡异地带着几分窃笑。
一瞬间,阿泽感觉浑身的血都惊凉了!
是谁?
是除了蛹者之外,另外两个室友?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恐惧如同细密的尖刺扎进他的脊椎,阿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东西向他伸出了手!
它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并不算尖锐的指甲精准地抠弄着他头皮上的伤口。
刺痛传来,阿泽疼得直冒冷汗。
“这么喜欢睡这张床啊……”
那声音带着扭曲的戏谑,贴着他的耳廓再次响起,“要不要……我让给你啊……”
让?
怎么让!
是让他留下的意思?可留在蜃境里,不就是死吗!
不要!他不要死!
头上的手指更加用力,疼痛变得尖锐,更可怕的是,那双手正缓慢地朝着他的前额移动。
它要抠他的眼睛!
“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