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的暖炉还在燃着,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空气烘得暖融融的。烛火在桌案上轻轻摇曳,光影落在墙壁上,像一群无声舞动的蝴蝶,温柔得让人心安。厉血河躺在床上,意识已经彻底清醒,方才被汤药暖透的身体,此刻却因为眼前的景象,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的目光定格在诸葛枫的脸上。
诸葛枫正低头收拾着桌案上的药碗,动作依旧轻柔,可厉血河却清晰地看到,一滴晶莹的泪光,正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白色的瓷碗边缘,瞬间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滴泪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厉血河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诸葛枫。
往日里,他的师尊总是一身青衫,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剑,无论是教他练剑,还是训斥他犯错,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见过诸葛枫为宗门事务皱眉,见过他为弟子进步欣慰,却从未见过他流泪——更从未见过他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厉血河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开口询问,想问他为什么哭,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想问他密信上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怕得到的答案会打破此刻的温情,更怕自己会因为这滴泪,再次陷入对真相的迷茫。
就在这时,诸葛枫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收拾药碗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厉血河清晰地看到,诸葛枫眼底的脆弱和温情,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刮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泪光,被他迅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厉血河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又回到了往日被师尊训斥的场景。
“看来你已经醒了。”
诸葛枫的声音打破了卧房里的寂静,语气生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与方才喂药时的温柔截然不同。他将药碗放在桌案上,转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厉血河,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严厉的审视。
“感觉怎么样?还冷吗?”他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询问。
厉血河摇了摇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敢再看诸葛枫的眼睛,只能将目光落在自己盖着的锦被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柔软的布料。方才那滴泪带来的震撼,此刻还在他的心里翻涌,可眼前这冰冷的态度,却又让他觉得,方才的温情和泪光,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
“既然醒了,就该记住这次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