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血河的卧房里燃着一盆暖炉，橘红色的火焰在炉中跳跃，将房间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床头安神香的清雅气息，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烛火在桌案上摇曳，光影落在墙壁上，轻轻晃动，像极了厉血河此刻模糊的意识。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锦被里还裹着一层暖手的汤婆子，可他依旧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不是靠外界的温暖就能轻易驱散的。他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耳边不断回响着寒潭的风雪声，眼前也反复闪现着碎片化的画面：青石板上的积雪、楚灵犀的玄色身影、密信上“诸葛枫是凶手”的字迹，还有那双垂眸喂药的眼睛。

“冷……”

他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手指微微动了动，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柔软的锦被。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坐在了床边，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是诸葛枫。

厉血河的睫毛颤了颤，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诸葛枫端着一个白瓷药碗，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动作轻柔地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汤药。

药碗里的汤药呈深褐色，冒着淡淡的热气，热气氤氲在诸葛枫的脸颊旁，让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他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药碗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竟看不出丝毫往日的严厉，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该喝药了，血河。”

诸葛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与平日里教他练剑时的严肃语气截然不同。他用勺子舀起一勺汤药，没有立刻递到厉血河嘴边，而是先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汤药的温度降下来一些，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厉血河的嘴边。

厉血河的意识还在混沌中，身体却像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微微张开嘴，汤药顺着勺子滑进他的嘴里，带着一丝苦涩，却又异常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那股暖意像是一道细小的溪流，慢慢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慢点喝，别呛着。”

见他吞咽得有些急促，诸葛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他放下勺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厉血河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碰到厉血河后背的皮肤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皮肤依旧带着凉意，不由得皱了皱眉，将盖在厉血河身上的锦被又往上拉了拉，确保没有寒气钻进去。

厉血河的意识在汤药的暖意中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看清了诸葛枫的模样。

诸葛枫的衣袍上还沾着些许未融化的雪粒，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的发丝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平日里总是梳理得整齐的领口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药碗上，可厉血河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疲惫——不是因为宗门事务繁忙的疲惫，而是一种带着担忧的、沉甸甸的疲惫。

“师……师尊……”

厉血河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问诸葛枫，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在密信指控他是凶手的情况下，他还会如此耐心地照顾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怕得到的答案，会打破此刻难得的温情，也怕自己会因为这份温情，再次陷入对真相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