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和宿敌恋爱,世界就会崩坏 > 第100章 刹那

第100章 刹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或者,你听说过粒子重排吗,很久很久以后,一切都可能重演,我们也会再见。”

他听见梁丘伏喉管里的风声,感到他肌肉在强烈的痉挛后松弛下来,他彻底瘫倒在自己身上,自己没承住力,差点带着他一起摔倒,为了继续抱着,只好都坐在地上。

陈枪让同志们都出去了,绿光在门洞外消减,梁丘伏在他怀里坠入死亡。

梁又吐了口血,喷在孙陵白脖颈上,他有点儿抱歉,想:自己的默认死法到底是什么,是族谱为了惩罚自己吗,像个痛苦死亡一百八十法的组合套。

孙陵白还盯着他,他不想显出濒死的颓势,还张着红口红牙强撑着说:“我想要点儿,不那么遥远的话。”

如果要等好几个宇宙年,才能换来那个可能,他会痛苦死的。

这么一想,他的眼泪就不幸地、重重打在孙陵白面庞上,孙陵白怔怔抿了下,一股子苦咸味。

“那就......我爱你。”

他死死勒抱住梁丘伏的每根肋骨,语气是和动作截然相反的温柔。

命运之钟终于敲在他们头顶,他们的精神已摆脱族谱,却又甘之如饴地落入另一个圈套。无尽的渴望与期待在紧拥的躯体间飞速增长与碎裂,到最后,只剩下眼泪静静地流。

“我也爱你、爱你,永远爱你......”嗫嚅般的誓言消散。

他们为彼此挡过子弹,也曾经针锋相对、彼此怀疑,后来又在爱与欲望的冲击里昏头转向......命运为他们降下无数次暴雨,他们挑了最猛烈的那场相爱,却不知道这场雨如此短暂,在雨停之后,世界胜利,而他们的怀抱里一无所有。

在楼房外巨大的爆炸声中,孙陵白昏了过去。

从此真的,一无所有。

*

一切都胜利了。

联邦的骗局、世界的骗局被人们知晓,他们威信不再,极速地瓦解。自由党占领了统治地位,帮助暂时被联邦武装胁迫的地区进行解放。

过去的十三天里沃里顿发生了大大小小数百场狂欢,无数彩带和被碾碎的果皮留在广场上,路过时像人和狗一起造的排泄物。

狂欢还在继续,但再过三个月呢,也许人们的激情就平息下来了,人不能靠一时的快意长久存活的。并且,那也未必是发自内心的快意。

虽然族谱拥护者已如极端无神论世界中的宗教徒一样,有如落水狗,但他们仍悄悄地塞满了城市的缝隙。他们在痛苦上是有先见之明的人。人在高空下坠时,与其什么都抓不住,不如抓住同伴的脚,虽然那只脚已被迫暴露出并非上帝的骗局,但他们仍在无所不知后固执地选择死不放手。

他们会活下来的。

其他人呢?

F国向最早一批兴起自由思潮的R国学习,试图靠模仿他们的政策挽救意义的亏空:鼓励社会集体项目、增加就业岗位、完善社会保障体系......

“现在你什么都不做,光是在家对着垃圾桶发呆,都能得到四十顿每周,约合二十根法棍面包,足以把牙啃得平了。”

长发的男青年拄着拐,在病房里一跳一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语速很慢,使得模糊的发音被弥补了,同时也令三分嘲七分乐的情绪完整地流露出来,“要是你愿意在手里拿一把豆橛子,发呆时做做夹肘运动,那么你甚至能领到更多。”

病房暂时是他的主场,但这间的病人并不是他。而是靠在床上盯着他看的漂亮青年,青年的面色苍白,眼神倒很执着有劲,长发哥走到哪,他就看到哪,活像去限时的动物园里看猴子。

长发哥不动了,站在床头抽出一根拐,敲了下观猴哥的膝盖:“要我也给你拿来豆橛子吗?医生?”

孙陵白说:“拿吧。”

“我不关心世界,只想关心你,微埃特。你这段和我们分离的时间......过得怎么样?你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微埃特不笑了。聆听着的锦传风与任择却相视笑起来:“医生,你做好准备,他马上就要哭了——和解除‘雪藏’后见到我们时一样。”

微埃特愣是把哽咽憋了回去。

“当时沃里顿据点被炸,我们不确定谁是叛徒,陈枪为了保护我,把我秘密转移了,没告诉任何人。我也知道这样是对的,但,真的很遗憾没和你们一起去炸族谱中心。”

锦传风说:“那几面绿墙真的很......震撼、可怖,幸好炸掉了。”

任择也很遗憾:“作家,你别说‘你们’了,我也没去,我当时还在长云搞武装运动呢,现在只好看录像弥补弥补......”

“录像?”孙陵白抬起了眼皮。

任择道:“这就是病房里不装电视也不发报纸的坏处。但是真没想到,梁丘伏居然是好人!”

这个名字陡然轰下,令孙陵白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好人......

他忽然有点想笑,也知道这样粗暴的概括没有错。即便过去恶贯满盈,只要在死亡上足够光辉伟正,就会被人们轻易接纳、原谅、传颂。这是孙陵白意料之外的轻易。

另一方面,在和族谱的拼杀中,有无数个“好人”死去,形象在他心中如此鲜明具体、死讯令他摧肝裂胆的梁丘伏,竟然也只是不浓不重的集合元素之一。

当然从来是这样的,从来是联结早就人物的刻骨情深,从来是交往令他与众不同。

怅然又涌起了,给孙陵白带来一种忍受呕吐的感受。

锦传风有点察觉:“医生,你在沃里顿和梁丘伏还有过交集吗,在那以前?”

任择没遮没拦地笑起来:“也许是长云传去的风声,你知道么,还有人说你们是一对儿。”

微埃特抽了任择一拐杖。

任择在惊恐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孙陵白轻轻摇头:“没事的。”

这几天所有人都为梁安慰他,但他哭不出来。感到有点情感隔离。而反过来宽慰别人成了他最常做的事。

他低头,茎突高起的手腕上,一抹银光常亮着。

“他们没说错。大半年前,在他彻底倒向自由党后,我们在图路西在一起了。”

任择压着震悚,脑子里飞快滚动着安慰的词段,却听微埃特叹息说:“在沃里顿集中营时,我也受过他的照拂,那时候我就有猜过,是不是你的原因。不然即便他改了立场,也没必要冒那么大险,保下我们两个。”

任择又震惊了:“你也比我早知道?”

锦传风说:“你是唯一一个不在沃里顿的人,这很正常。”

任择顿了顿,小心地重复自己的感受:“这太令人吃惊了。”

来探病的三人都是从别地倒了时差过来的,此刻还是凌晨,窗外一片漆黑。他们又说了会儿话,说到财政赤字,说到割出的那块地的新所属国借口为该地讨公道勒索F国,最后说到小林也要来了,她的飞机因为大雾天晚点。

凌晨三点半,他们已经谈了两个小时的话,习惯熬通宵的孙陵白也感到些疲惫。他们告别,孙陵白睡了过去,醒来时头脑都有些发昏,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现在也只堪堪天亮而已。

他走出病房。稀薄的晨光里,万物安宁,他听见一道童声念着《飞鸟集》里的诗歌——

“我绝不害怕刹那。”

声音绵延不绝,但孙陵白只听清这一句。

直到这刻,他昏蒙的意识才真正醒来,他轻轻地重复着,又错觉这是梦中人借由他的口说出的。那双湛蓝的眼睛啊,它如此遥远地望着自己,这时刻提醒着他,他们过去曾多么亲密美好。

他轻轻地重复着,“我绝不害怕刹那。”然而泪如雨下。

他想着去接小林,却迷失在仿若过去迷雾的晨光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