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点了什么,主屏幕居然显示着终止窗口!
红标的“族谱计划终止”灼痛着所有人的眼睛。
他们点击“继续”。
突然弹出了个操作密码输入框。
“这、这怎么办?”
“让我们试试。”
破解防爆门的同志凑过去,试着修改运行了一下,竟然发现能破解掉几层“外壳”,应当是到了最后一次权限破解,他卡住了。
梁丘伏扶着孙陵白站在外层,忽然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两人遽然一惊。
“发、发生什么了?”孙陵白边问边推开梁丘伏的手,没推动。
陈枪也盯着他们,目光很复杂。
梁丘伏解释说:“他不太舒服,我扶一下。”
然后。
孙陵白就和屏幕里的人对上了眼。
——柔软的额发像船帆,笼过明亮好奇的钴蓝色眼睛。
那是联邦史上最年轻的一名执行官。
是他身后人十六岁时的证件照。
这张证件照在屏幕上三张照片的中间,左右还有两个执行官,他们不认识。
现在的情况显而易见,梁丘伏是唯三具有程序权限的人之一,也是在场唯一推进程序的可能。
陈枪把手放上梁丘伏的肩,声音很沉重,沉重得令孙陵白疑惑不安:“拜托你了。”
很快周围的同志都朝他敬礼,孙陵白也跟着做了。
楼外的爆炸还一阵一阵地响,嗡隆嗡隆的,越发衬得楼内安静。
梁丘伏忽然转身望了他一眼,里面同时有痛色和释然,因为太过深刻,残留在了孙陵白的视网膜上。
孙陵白刚要问他,那眼神就消失了,他只轻轻弯了弯唇角,有点安慰地朝他笑。
......自己一定忘了什么。
在巨大的不安中,孙陵白朝他走过去,他看到梁丘伏完成了虹膜和指纹的认证,在弹出的取血针上摁下了手指。然后第一次、第二次地尝试密码,短暂的思考后,第三次匹配成功了。
程序的提示框最后一次弹跳出来。
“修正”的字眼一闪而过,屏幕定格在“最终确认”的按钮上。
梁丘伏覆盖在鼠标上的手绷紧了,蜿蜒的青筋在疤痕下隆凸起来。
孙陵白忽然睁大了眼,狠狠抓住了梁丘伏的手肘——
不要!
但极轻的一声“咔嗒”已经响过,程序在加载中开始运行。
身后有同志呢喃:“现在,我们都成了‘不存在’的人。”
但孙陵白已经无心顾及。
他抓着梁丘伏的手开始颤抖,分不清因为用力还是脱力。大量的血液涌向脑部,一瞬间,孙陵白的四肢和躯干如坠冰窟。
梁丘伏释怀地冲他微笑,这次是真的带上了高兴的意味,但笑容在触及他神情时愣了一秒:“哭什么?程序终止了。”
一切压迫人的都终止了。
“可是你......”
梁丘伏抬手蹭去他的眼泪,他的指腹是那样温暖,动作那样温柔。就像沃里顿最美好的春日里的太阳,但孙陵白知道,春天很快地过去了。
他脑海里一遍遍响着有一天清晨,梁丘伏端着馄饨走向他时说的话——
“联邦会查到你的逃逸吗?”
“不会,只要我不重新建立和它的连结......”
......
“只要我不重新建立和它的连结......”
为什么,自己现在才记起。
梁丘伏叹了口气,轻声说:“大家都在——”
但如同撞击的拥抱中断了他的话。他愕然,随即微笑着抬手回抱他。
两具身体紧紧相拥,梁丘伏的心脏几乎被嵌进孙陵白的胸腔。
轻微又巨大的震颤传到孙陵白的身体上。
刚才伸手的那下,是下意识的阻拦。但孙陵白知道,如果经过健全的思考,他甚至连这下手都不会伸。
人类和梁丘伏,又或者人类和孙陵白——他们都会做出全然一致的选择。
孙陵白站在原地流泪。
有同志对他们的互动面露异色,他们紧密又复杂的关系,直到一方将死才终于暴露人前。
他感到梁丘伏的肌肉骤然紧绷,随即鼻息开始痛苦粗重地颤抖。
他在死亡,在和族谱的世界一起死去。
执行官生来就受到比群众更紧密的捆绑。
孙陵白更用力地抱紧了他,听到他断续的请求:“我很高兴,能不能随便......唔,说点儿、什么,我......想听......”
孙陵白把眼泪洇湿在他衣领上。
强迫自己微笑。
“同志。梁丘伏同志,感谢你。”
梁丘伏轻声笑了,脑袋蹭了蹭他。孙陵白这才突然想到:还没来得及给梁丘伏剪头发。
“再说点儿什么,好不好?发扬发扬你的......浪漫主义?”梁低声催促。
孙陵白吞下哽咽,抖着声音答他:“我们......都是粒子,等死了,会融入宇宙,成为相接的光束,或者纠缠的烟云......”
“我们还会在一起,并且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