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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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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埃特交给他的那条红皮,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实验室里。

于前在新址里忙忙碌碌,他抽空对站在门口的孙陵白说:“嗳,这回可要加倍小心了,只有一条。”

之前捣碎红皮提取H物质的方法显然行不通了,总不能救一两个人其他人不管了吧?只能在它还活着时冒险做更深的实验,试图想出其他可持续的办法。

但他们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要是研究不出来怎么办?

当然也不敢想很久。一切都是不注定的。

G国投降退出了战局,F国的西部小镇沦陷了,请求和R国结盟。灰色的战机仍频繁往来于头顶的天空,有时飞着飞着就会坠落下来,有人说是被间谍打的,也有说是本国极端分子的杰作。

F国内自由党的势力不断扩张,从威夫森到长云,大约有六分之一地区的联邦地方分局形同虚设,它们或被攻陷,或被自由党人渗透。虽然一部分自由党人被绞杀,但得益于于前研制的危险指数屏蔽手环,更多的自由党人安然无恙。

“缪繁上前线了。”陈枪说。

孙陵白有点不可思议:“他儿子和联邦竟然允许?”

“谁拦得住呢?而且,他族谱上就有这一段儿。”

“他会把《代际自由主义论》带进军队吗?”

“已经带了。”

“你知道?”

“他又联系上我们了。”

孙陵白唇角浮现浅浅的笑意:“我还记得他站在台上揭示西园和当局阴私勾当的样子......有一年多没见了。”

“一切胜利后,他会回来的。”

“希望炮弹在挨近他的那刻静止。”

“他会活着的,孙。”

“活”这个字眼甫一冒出,孙陵白的表情就僵住了。他有点恐怖地抓紧了窗台,把视线掷得远远的。

“怎么了,那里有什么?”

那里是片田野,一个沉默高大的稻草人永伫于此。大片的雪里蕻维持着反冬日印象的苍绿,风吹过,像一块巨大的抹布。

“原来有人在那儿跳舞,每天黄昏都看得见,三五成群,手舞足蹈,混乱又热闹。但今天没有了。”

陈枪说:“也许是天冷了。”

孙陵白想着夜里没头没尾的那声枪响,也沉默下去。

新据点就是这样,远离市集、人声,如果自己不说话,就是一片死寂,连雪都是极静的。每天清晨,他听到一点嘎吱作响的声音,是陈枪出门了。

他在微埃特的死后,被判定心理情况不适于接受压力性的任务,于是就被安排在新据点的医疗室,每天和给他下心理诊断的医生一起工作。

那医生叫约书亚,和《圣经》中以色列人的救世主同名。但显然孙陵白不是以色列人,他因为救世主的诊断不得不退出组织的行动,急得生了疱疹但什么也做不了。

孙陵白无数次想给他一个上勾拳,大喊:去你的救世主!打倒上帝崇拜!推翻诊断专制!

这人根本不明白自己的症结所在——只要放自己出去,随便把R国人或者联邦的官员揍一顿,给他们找些不痛快,自己的心理状况就能好得惊人了。

然而约书亚只会扶着那副半黑框的眼镜,刻板腼腆地对他说:“噢,孙,我们该做心理测试了。”

雪在无聊的日子里越下越大,直到地上的雪比天上的多,然后开始融化。

-1922年3月29日,F国和R国相继灰溜溜地退出了战局。

本国的经济受挫,战时资源对军工的倾斜使很多产业遭遇了巨大的打击,联邦在支付战胜国军火费之后,将很大一笔钱投入出口型产业,并鼓励人民积极投身于此。

然而国内局势的最大混乱并不在经济层面,而在思想上。一切早已偏离族谱的轨迹,本该依谱成为获利战胜国的F国丢地赔钱做爷子,联邦的权威早已摇摇欲坠了,还不懂得换个篓子把人心装回来,仍在战后一味地镇压自由思潮。

也因此,同为战败国,早在战局之初就敏锐地提出“争取命运和胜利”口号的R国,恢复得远比F国快。

难道F国还想闭关锁国地回到族谱的“正轨”上去吗?

不可能了,那部分被割舍出去的领土,虽然在别国受着歧视,但也享受着该国自由思潮的硕果。国家意识被瓦解,人只关心自己的命运。

为了自己,反叛就像下坠的铁球,总是要落地的。

风的前奏开始于4月2日,沃里顿自由党人的实验室爆发出一阵欢呼——与H物质等效的人造药剂,研发成功了!

“类似质粒,它把X替换出来,进行消解......”于前这样简短地说。

药剂广泛地投入使用,同时,也有要维护自己在族谱秩序中权威的人时刻要暗杀他们。

许多人获得了解放,奔向别国、丢弃本职、尽情与自己真正的爱人交.欢。又转瞬被闻风而来的联邦子弹覆灭。

不止是自由党,更多的人心里都响起了这句话:要推翻——推翻他们!

在过去几年里,对沃里顿族谱中心的研究在磕磕绊绊地推进:陈清等人用死测试了安保系统的机制,他们破解出安保系统自燃程序的终止条件,即取用任一中心工作人员生物信息,通过防爆门验证。而他们卧底在监察局的同志已经取得了多份可用的信息。使得他们能够顺利进入中心大厦。

然而有一处的研究一直停滞不前,即族谱中心到底在维护什么。自由党人相信,一定存在关联族谱、控制群众的核心机制在其中运行,然而又对这一机制的真面目一无所知。

“焦虑什么?连门都没进,能知道个屁。”约书亚这样评价。他很少用这样粗俗的字眼,即便最激动或愤慨时,显然是在这半年的相处时光中,被孙陵白“带坏”了。

他们就像两块坑坑洼洼的石头,最初做着不愉快地碰撞,渐渐彼此间都被磨得油润光滑,关系缓和了不少。

他们常在没有病人的下午,坐到床边看那片更换了防寒膜的田野——有时雪压得太实,农民会骂骂咧咧地出来清扫和补换破口。

有时天太冷,冷到人要得面瘫,他们不得已关了窗,干坐着,就把过去三十多年里的破事拿出来润一润。

孙陵白说:“到底什么时候能打进中心?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了!从等腿瘸、等发声、等越狱、等记忆恢复,变到等人、等胜利......当然,还会一直等下去的,还有死亡要等。”

约书亚抓住里面最轻松的部分:“等人?等的是谁?”

孙陵白想了想:“一个是个医生,他是长云区地下诊所的创始人,有一双......很温暖的眼睛,人很热情,又伟大、可爱......喜欢读童话书、听竖笛。”

“还有一个,第二个,是个长得很忧郁但愈痛苦愈活泼的作家。他喜欢打牌,喜欢在昏暗中写作,在白天睡觉。他还有个爱人,也很了不起。”

约书亚从他颠三倒四的叙述中,隐约咂摸到不妙的滋味,收了探究的笑:“他们在哪儿?”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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