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择觉得他好倒霉。
小林是走出去的,孙陵白是运出去的,他是被丢出去的。
小林杀死了两个研究员,盗用他们的权限申请对任择进行实验,实验中又更改了任择的控制器状态,让它处于和被植入者死亡时一样的断联状态。然后提前他的清理批次,在向管理者上报前,把他和最近一批尸体一起倒进了海里。
倒霉的任择靠水肺装置在海里存活,拼了命地潜着水往远处游——因为在被倒下去的那刻,他才从研究员的交谈中窥见完整的“清理计划”。
天杀的!原来不是倒海里就完事儿,还要引爆所有控制器的装置啊!
小林已经报废了他控制器的功能,他不会变成“开花肠”,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被其他人的炸死啊!
那该死的“清理计划”给他的时间不多,等自由塔行驶到一英里外,就会□□——也就是说,任择面临着十一分钟夺命大逃亡。
爆炸的范围不知道有多大,但四十多个控制器,任择想至少得游到两百米开外。
如果是在静水里,十一分钟两百米对任择来说不过“洒洒水”,但这是在该死的大海里!他挥舞双臂,铆足了劲朝岸的方向游,但不幸逆浪了。
在爆炸响起时,他甚至怀疑自由塔上那帮神经病早按了按钮。
海水的震动将他扑昏了过去。
还好莱芬的人通过小林给他的定位器,及时捞起了他。
任择醒来时翻了个白眼,嘴和咽喉里还有死鱼的味道和黏腻感。
他挣扎着拽住孙陵白的胳膊,用力地吐字——
“垃圾自由塔,体验很差,五星差评,这辈子......不会来了。”
骂完,又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
壁炉燃烧着,火焰虚虚实实,灿亮照人。
西西亚捧着翻译器,沙哑温柔的声音低低讲着陌生的语言,当她抬起眼睛,她的目光会填补翻译器缺失的温度。
她说,自由塔之所以叫做“塔”,是因为从低层到高层,它不断对人不同层次的需求进行着剥夺。
在底层,人们会因为贡献点不够死去,这剥夺的是生存需求。
在中层,触怒执行官的人会被关入牢房,施以重刑,这摧毁的是安全需求。
到了顶层,比起身体的受损,更可怕的是精神干预,受试者会惶恐不安、敏感应激甚至全盘崩溃......
至此,生存、安全和精神稳定的三层需求,全部被摧毁,这是杀灭一个人最彻底的办法。
此时此刻,先前按下的疑问,又在孙陵白心里浮了起来——
“这样的自由塔,为什么会同意释放一批自由人?”
西西亚低垂眉眼,仿佛有令人心碎的东西会从上面滑落。
她答:“它们被当作嚼烂的豆渣,还要彻底灭活了才肯吐出。”
小林说:“是脑叶白质切断术。接受过它的人会变成傻子,他们的灵魂连同自由塔的秘密,都会被永远封在□□的棺椁里。此后犹如行尸走肉,等待折磨结束,等待活着的死人彻底安息。”
任择连声咳着嗽,有气无力地,为了说话强行压下后,喉咙叽里咕噜地闷响着:“还好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小林说:“还有那样多自由人,都困在那......”
短短的半年里,她辗转多地,赤足轧过过去隐秘的荆棘,又被迫跌下现实的悬崖,她竭尽所能才拖动遍体鳞伤的身躯,只能堪堪叫自己逃出去。
再多的,她已无余力,她的心已经在无可奈何中煎熬过千百回,难过得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孙陵白翻看着通讯器:“我传出去的自由塔实验图像,最初的确起了作用。但执行局很快一口咬死是谣言,思想与武力上双重镇压,等那批自由人重新出现,他们又能彻底翻盘,把一切风浪抹平......”
西西亚握着翻译器,慢慢地听完,然后将椰汁杯子朝孙陵白推了推,难得悲观地说:“然而那个地方是毁不掉的,他们永远有办法重造。”
一旁的任择窝在沙发角落,揪过一张毛毯缩成了蚕蛹,自经受电击后,他就时常这样无精打采的,眼皮耸拉着,但无论如何也比偶尔发作的突然应激要好。
他见没有人接话了,毫无负担地转了话题:“听说近期陈枪有出现在沃里顿。执行局直接应激了,各地都在疯狂扫射自由党,等我们回了长云,要小心行事了。”
“锦老师的新剧本写完了,然而风口浪尖上,实在危险得很......唯一的好消息是,‘地动运动’发展了一大批新的自由党人,我们甚至有势力渗入了监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