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伏朝旁挪开一步,让他进来。困惑地望了眼窗外,依稀记得今夜根本没有雨。
“你怎么过来的?全淋湿了。”
孙陵白却只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又来拽他的衣角:“梁丘伏,我、我都想起来了。”
“你要听吗?”
梁丘伏想去拿毛巾和干衣服,但他走一步,孙陵白就惶恐地拽一下他的衣角,简直要让他怀疑自己在做坏事。
“我不想知道。失败的过去就该忘掉,再记起只会让人重陷泥潭。”他拂开孙陵白的手。
孙陵白从后面扯住他的腰带,大声问:“你根本就没有忘!是不是,梁丘伏?不然为什么我一说‘想起来了’,你就问我在哪,你就知道我的过去和你有关?”
梁丘伏转身,平静地接住他的愤怒:“我猜的。”
那双幽深的蓝眼睛,像一轮月亮照着孙陵白,如此平和,里面的情绪如此庞大又让人无可奈何。
“因为族谱病毒选中你的时候,第二个小黑点是我。”
孙陵白愣住了。
梁丘伏把衣服递给他时,孙陵白问:“那时候,你想过杀了我吗?”
面对一个全然未知的威胁,他不信任不会做出利己的判断。
梁丘伏却摇了摇头,张口就让他又死心了一点:“执行官有义务保护每一个族谱内公民。”
“我不想问执行官,”孙陵白攥住他的两只手腕,把人朝自己一拽,死盯着他那两只蓝眼睛说,“我只和梁丘伏说话。”
“告诉我,你想知道我们过去的关系吗?”
梁丘伏被他逼得闭了闭眼:“我从不会做违背族谱的事......”
“我们是一对儿。”孙陵白说。
他从雨里带来的冷气洇在梁丘伏的腕骨上,那是一种类似被入侵的感觉。
“不可能。”
孙陵白把手穿过他的腰侧,紧紧抱住了他:“我们这样儿抱过。”
他思考了一下,对着已经碎掉的执行官补充:“在床上。”
紧贴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起来,胸膛的主人神色更冷:“你根本没有想起来,你在骗我。”
孙陵白被这声色俱厉的一句唬了一跳,随机想到这人什么都不记得,完全任由自己编。
于是又将手里的腰环得更紧,将一头用自来水淋过的湿发勤快地蹭着梁丘伏的面颊,声音里已兜起恰如其分的一汪委屈——
“明明是你忘记了......梁丘伏,我们以前那么好过——我们骑一辆车,看一本书,睡一张床,你亲吻我说会永远珍视我和我们共同的......”
“共同的什么?”
“呃......”孙陵白也不知道,刚刚这话怎么泥鳅似的滑脱出口,说到一半却猝然惊醒圆不回去,当即只好一头扎进他怀里,胡搅道,“反正你都不记得,还问什么。我好难过啊,梁丘伏,你抱抱我好不好?”
“孙陵白,我开门不是为了让你对我发......”
梁丘伏深吸了口气,话没说完,却先自发掐断了——
他感到了一点湿漉漉的温暖。
竟然哭了?
虽然他知道孙陵白是个骗子,但也没想出他大半夜这么真情实感来发疯的理由。
总不能他真以为自己说的是真相吧?
梁丘伏当下一时愣住了,好不容易抽手给他揩眼泪,希望他停止这项可怕的生理反应,却发觉他哭得更厉害了,抽泣颤抖得像个快散架的破三轮。
“孙陵白,在你想起来前,发生了什么?我怀疑你服用了催眠药剂,或者接受了不正当的心理暗示或催眠。”
但怀里的人却只顾着哭:“你不信我?梁丘伏!你这么对不起我了,还质问我?我刚才要讲给你听你又不要,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
梁丘伏沉默片刻,用毛巾狠狠擦了把他的头发。
用带着疑问尾音、有些变调的嗓音重复:“我?无理取闹?”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一个无理取闹的人给你打开门,还用刚烘干的毛巾给你擦头发,被你蹭了一身水......”
他生无可恋地碎碎念着,低头撞见这人耷拉着额发的委屈面孔,乍然收了声,默默想:算了,都已经这样了。
“别哭了......你想说,那就说吧。”他叹气,往沙发上一坐,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下换孙陵白懵逼抬头了,通红的眼眶还盛着眼泪,神情却有点傻了。
讲什么讲,他还真打算认真听啊?自己还没编好呢。
“别的都记不太清,只记得床上的事了——你还要听吗?”
梁丘伏沉默了片刻,抱臂注视他:“听啊。”
有一瞬间,孙陵白觉得被他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