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园区火光冲天,本就高氧的西园得到了可怕的报应。
人们四处窜逃,其中许多是被解开束缚的货人,他们撞翻了妄图控制自己的蓝衣人,即便还有几道子弹在飞,也完全顾不及了,在自由和死亡的分水岭上竭力奔逃。
任择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镁粉,担忧的神情被骄傲和喜悦替代,他指了指撞毁栏杆来救他们的大货车,喊着“是Lan!他来接我们了!”
孙陵白听不见,但也笑起来,尽量快而稳地推着车朝他靠近。
然而下一刻,他看见了梁丘伏的同事——那个拍卖场上坐在梁旁边、肩练得很好的执行官!
这说明梁丘伏也在附近。
孙陵白如梦初醒般褪去了染血的白衣,再抬头时已和那双蓝眼睛对上了目光!
他认出自己了......
借着人群的掩护,孙陵白把病床停在了火势较小的地方,示意任择来搬。
随后脚尖一转,偏离了莱芬货车的方向。
任择似乎高声叫他了,听不清。
眼前只有密集的人腿和茂盛的火光。
孙陵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把梁丘伏的注意引到同伴身上!
被人群推搡挤撞,孙陵白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那条浸湿的毛巾也渐渐变热变干,显出力势将颓的趋势。
又一个推搡,他被绊了一跤,几乎要狠狠摔在地上,被人踩进泥里!
然而,一条胳膊横插着伸来,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将他一扯,裹到了怀里。
孙陵白被刚才的路人撞得背脊都要青了,一路忍着痛,又因为在楼里的颤斗与手术竭尽了气力,此刻抓到了木棍似的依附,立刻卸力靠了上去。
“木棍”的颈动脉贴着他的面颊,急促地搏动着。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搏动,谁的力道,谁的气息和身体,他毫不怀疑一抬头就会看见那张皱着眉的冷脸。
孙陵白那样怕他,防备他,又因为常森怨恨他。但在混乱的西园北区,他却生出了对梁丘伏的依赖。
虽然,孙陵白想,如果换个可靠的人来,自己也会一样抱紧他。
他们站在监察室外高起的台阶上。
听梁丘伏问他:“你怎么在这儿?孙陵白......”
孙陵白把脸印在他肩膀上:“他们......把我抓来了。”
等梁丘伏把他的脸扳起,泪水已经平等地铺满了他的面颊,睫毛也粘成几绺。还有一道泪水正冲开浅洼,坠到下颌处将滴落不滴。
最后还是离开他苍白紧绷的下颌,打进梁丘伏的衣领。
“我吓死了......他们把我、我和很多其他的人,关进那栋灰色的房子里,像养猪一样,让我们等着被宰杀......”
梁丘伏捂住他的耳朵,掌根略微朝上用力,叫他仰面,又抹去他满脸的泪水。
孙陵白有些发愣,像是吓傻了。
梁丘伏见不远处同伴的车已经启动,正要带孙陵白离开,眼睛却忽然一眯——
“微埃特?拦住那辆——”
他话说了一半,却被突然惊恐发作似的人攥住了衣领,不得已低下头断了声。
还没来得及张口问,那人却睁着一双格外黑白分明也格外可怜的眼,以破釜沉舟的气势吻了上来......
强烈的痉挛自头颈通达四肢末,嘴唇仿佛成了最轻最虚幻的地方。
梁丘伏也睁大了眼,扳他的第一下竟然没扳动。
“唔......!孙陵白!你干什么!!”
他想问:你和微埃特是一伙的对不对?
然而孙陵白垂眼喘了口气,抬眼不害臊地请问他:“你可以把眼镜拿下来么?”
很快又再次抱着他的脖子亲上来。
还是......真就吓得这么厉害么?
梁丘伏皱着眉,面庞竟然憋得潮红两片,忽然偏头咳嗽起来。
孙陵白仍旧不依不饶,梁还想推他,但后面是台阶和人潮,好不容易才找到和拉上来的人,再丢回去也太亏了。于是相反地,还不得不揽紧了他的腰。
他不知道孙陵白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亲一下也够了,为什么一副要闷死自己的架势?
如果真是太害怕了,为什么又要用这样自损八百的方式?
他从来知道,孙陵白是不喜欢自己的。喜欢傅原的可能性都比自己大八百倍。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该开了、该上车了,在着火......疯子,这里是西园......唔。
孙陵白不知道任择有没有把伤员抬上去了,也许早走了,也许还没有。
他用忍辱负重劝说自己,但又因从未见过的梁丘伏的退却神情,感到新奇和兴奋,仿佛在这场凶恶的亲吻中,已经报复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