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陵白嘲意十足地微笑,瞧得任择心里发虚:“他骚扰你了?你看起来想刀了他。”
孙陵白两排牙齿碾了碾:“等把他的实验价值榨干了,我就亲手毙了他,给常森报仇。”
作家啊哈了一声,鼻音很重,像是带着思考的一声“哼”:“虽然但是,无论如何,这是联邦的指令,他的工作。他未必清楚杀死的人真正的面目,你更该去仇恨联邦。”
锦传风率先歪头问作家:“有区别吗?”
她茂密的红发闪动,都不及她眼里的坚定赤忱灼亮。
作家举双手朝后靠:“好吧,这样的区分对我们来说,确实没有现实价值。”
侍者赞许地插话:“这位医生先生‘物尽其用’的思维方式,很契合主人的理念呢。”
莱芬敲了敲侍者的脑壳:“别太过分,这是我的人。”
好吧。
在莱芬的眼里,他所处地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孙陵白转向窗外——昼夜不变的人造光冷酷地俯视着整个北区,遍地是黑黢黢的烂泥,和兼夹的白色泡沫碎片。这里的人面容疲惫,穿着蓝色或白色工服,有些像流水线工人。往往只短暂地出入“第三园区”,从车里拎下一个个保温箱。
刚从拍卖会出来,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孙陵白点开了“等待03”的群聊,输入:“或许我们该去前面的两个园区看看。”
伙伴们都盯着群聊,但半分钟后才有回复。
[任择]:好吧,虽然我想说......但是你说得对。
[微埃特]完形填空:他想说,怕生事,只要找小林。
[锦传风]把头发扎了起来,眉头攒聚:莱芬不同意,我们的行动会很困难。
[锦传风]:医生去私聊他?
——毕竟莱芬看起来最喜欢会拍点马屁的医生。
[孙陵白]默了默:先摸摸情况,找小林。
五分钟后,莱芬拍了拍车门:“我都要睡着了,而我的朋友们无聊到开始玩手机了。你好——对,就是你,我送你个小金蝉项链儿......嗳,不要求别的,让你的乌龟主人池什么鸟快一点好吗?”
监察人点头,收下了项链,迟疑地纠正:“先生叫池......鸣。”
莱芬随意一挥手:“随便!”
跟去炸鸡店吃鸡块,回答店员要甜辣酱还是番茄酱似的。
监察人打了个电话,又十分钟,池鸟终于来了。
黑发挑了缕白,歪垂在额发丛中,像鸟的冠羽。
身形中等,颧弓外扩,看人也像鸟,有轻微的斗鸡眼。
说话时下半张脸紧绷得更用力,像把每个字和扫射到的人都咬了一遍——
“喂,万四点儿那么怕我?人都不亲自来......还是瞧不起这块地儿了?”
侍者率先下车,朝他欠身:“主人去补亏空了。毕竟刚给您一笔大单子。”
池白鸟喔了声:“你们这么忙,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我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儿,给你们带了两份儿礼——”
他身后人提着两只白色保温箱上来,任择和作家不用变了脸色,锦传风正心不在焉,吹着手背上的蚊虫。
孙陵白倒是直截了当地问:“这是永恒的......东西吗?”
池白鸟扬眉:“唔,对,永恒的巧克力蛋糕儿。”
“什么意思?”
莱芬眼睛一转,神色舒展开:“原来是老池生日,我记着呢,下次生意场上见,我补你份大礼。”
池鸣没接茬,大约觉得这商人不怀好意。
他眯眼去看工厂玻璃的反光,感慨说:“这还是我头回拿照片儿找人,以前都是用一串代码检索的,挺新奇。”
语毕,他收回目光扫视他们一圈,又与手一同落回莱芬肩上:“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你们朋友的运气——她的确来过,在5月23日到28日。但又全须全尾地被联邦的人带走了。”
“噢!”他用力叹了口气,贪婪地抽吸空气,“说实在的,她真是个麻烦!”
孙陵白握着拳头,上前一步,仿佛要揍他似的:“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池鸣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听着,小白脸儿:我事先可不知道她是你们的朋友......钱的朋友!”
“她的——‘父亲’,沈拜身,一个死赖账的老赌鬼,把她卖给我们了。我们是完全正当合理的!她来了这儿,这儿的确不是慈善收容所,但她也的确毫发无损地走了、离开了,不是吗?”
“后面发生的事儿,我们北区可不负责。”他啪地点起一掐烟,咬在牙里,上下晃动着,弥补了没有胡须的空缺。
为避开火光,眼神也自然地上扬,神情更为冷漠高傲。
孙陵白鼻息难以避免地沉重了:“为什么父亲能卖掉女儿?”
“的确,更多的是儿女卖父母。”
“不,我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