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她说。
“林越江,我可以许愿吗?”
既定的命运面前,许愿都成了个空虚的架子,没有人再认真对待了。
沈拜身这样的话,其实很傻气,但林越江点头说好。
像是他说了,她就能实现的样子。
手电筒被她打开了,他闭上眼,悄声告诉她:“我希望你能陪我到睡着。我在这里很害怕。”
“......好。”林越江捋了捋拉手弄皱的被子,看他渐渐像是睡去,自己也觉得困了。
半梦半醒间,有人环住她的腰,她有些想笑,但那动作停顿太久,叫她困惑。
当后腰传来轻轻的拉拽,钥匙清脆的碰撞响起,她终于惊醒,意识到不对。
可惜她的“惊醒”只是意识层面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像个沉重的水牢困住了她。
是哪不对?
水?是她中途离开去安抚隔壁病人时,落下的水!
一定是沈拜身动了手脚!
他竟然费这么多心思,伏低做小地卖惨,还骗得自己以为他喜欢她。
从来、从来,就不该放松警惕。
但已经晚了,她被放倒在床上,背身向门盖实被子。
而沈拜身毫无迟疑地开门出去,走入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但愿守大门的能拦得住他。
不然......林越江已经想象得到,自己因重大工作事故被痛骂、辞退甚至承担法律责任的后果了。
等沈拜身被抓回来,她一定不会心软。休息得够了的电椅,也该把班加回来了。
这一整个夜晚,林越江都在昏沉的怒火灼烧中度过。
等老师黑着脸弄醒她,天都亮了。
治疗室早早开了门,林越江站在门口挨骂。
“越是犟的病人,就越狡猾。不然为什么一直不能治疗成功?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做特殊的抵抗,还会阴你一把!”
“我说没和你说过?晚上在医警陪同下查完房,要注意什么?”
她说:“不能单独和病人相处,有事需要医警陪同。”
“你是怎么做的呢?林越江?这一个月你不用来了!我会上报学校,申请给你调换一个实习基地。”
林越江如坠冰窟地站在那里,想争辩:那沈拜身的日常记录谁来做?
但到底还是拎得清,不敢问的。反正矫正所有这么多执业矫正师,每个都比自己靠谱。
老师很快走进治疗室,林越江知道被逮回的沈拜身就在里面,也许还是第一回耶稣受难的姿势,也许被揍老实了裹成蚕蛹了。
但没见到人,门打开的角度有限。
只听到里头的助手报告:“放血治疗完成。”
......都是他活该。
她卷着铺盖滚蛋,穿过一个月的秋风,落在了另一所和沈拜身毫无关系的地方。
一切都循规蹈矩、安然无恙地过着。有时林越江又梦到那双眼睛,黑润润的,从被套里探出来一点,她心里窝火,但又对“见到”他毫无准备,骂不出话来,只干看着。
他说:“我今天好痛——”
活该的。
见林越江不动,他探手来捉她的,露出一臂的刀伤,还有脖颈的掐痕。
“救救我,林越江......”他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哭。
成了长久痴缠她的噩梦。
做得次数多了,她神思也恍惚起来。竟然会想:干脆他就跑掉啊!反正那天晚上值班的所有人都挨了罚,他要是跑掉还赚回来那么点——在“总体”上。
然而这“总体”到底是个什么,她也不知道。
也许想得太多,噩梦化形成真了,某天早上,林越江竟然在新医院见到了他。
林越江的新实习点,不再是单独的矫正所,而是医院里的心理矫正科。
她有时会窜到其他科室,替病人拿报告。
今天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在精神科的走廊上见到他。
他子女陪着他。
他眼睛避着她,擦肩而过,但又矛盾地回头伫立。
林越江的牙咬紧了。
她在矫正科的病历系统里找,很巧也见到他来矫正科就诊的记录。
调出了完整的电子病历。
其中有一份写着:反复出现言语紊乱、行为异常3月,近2周频繁出现自伤行为。
下面更详细的现病史中,还写着“吞食刀片破坏胃粘膜”“用硫酸腐蚀指纹”“尝试破坏虹膜”。
她叉掉这些。不由在回忆里翻箱倒柜,把沈拜身说过的话又过了一遍。
这样激烈极端地,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一定是疯了。
如果沈拜身立在她跟前呢,他会怎么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定是抬起眼睛冷冷地笑:“到底是谁活得人不像人?又到底是谁疯了?”
她不该再想了。
因为记恨反复咀嚼他的影像,已经很不理智。
更何况是被这道虚影动摇?
太危险和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