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8月18号,孙陵白加入自由党的两个月整。
联邦局对基因病毒杀人案做出了公开回应,称是国外恐怖分子的手笔,由各国联合的世界安全组织正全力追捕他们,并将以“严重威胁人类安全罪”处决他们。
但也有人声称,五年前在国内某研究所,曾流出过类似病毒,这次的病毒也是他们失败的产物。这就是一场肆无忌惮的人体实验。
并且,受害者远不止个位数,还有许多在角落死得蹊跷的人,也被神通广大的网络曝光出来。只是这些言论就像蟑螂,只在夜间出现,等到晨光初现立即就被销声匿迹。
对病毒机制,联邦只说尚在研究中,并强调族谱是新世界本源的一部分,当局会抓捕散播不实言论的作乱分子,进行严惩和教育。
抓犯人的效率不怎么样,捂嘴的速度倒是快得惊人,当局已贴出搜捕微埃特、霍夫卡等“坏笔杆子”和缪繁等“坏旗杆子”的指令——前者是煽动群众罪,后者是组织违法游行罪。
微埃特与霍夫卡狡兔三窟,且自由党中也有其他人用过同样的笔名,暂时安然无恙;然而缪繁是个背景单纯的愤青,还在读大学,立即被开除学籍并逮捕了,他在最后能握紧采访话筒时声称——
“我无罪!团结起尚能思考与求知者,争取我们本应具有的权利、本应知晓的真相,我们无罪!”
“既然病毒并非世界的bug,而是人为的产物,那么族谱的秘密必已揭开一部分,事关全人类的命运,当局有义务公开它,而非将普通公民蒙在无知的恐慌中。”
“以及——以及,陈枪!我支持陈枪的代际自由主义论!我们活着......请不要切断直播!我们应当拾取人的自由尊严!这是我们与动物的区别!!”
看得出,到最后已经急切得词不达意。次日的报纸便写着“动保组织强烈谴责:缪繁拒绝尊重生命平等!太傲慢!”,以及“可笑:人类食物链顶端地位被质疑!”
作家对此表示:其实也没错,毕竟真正的顶端统治者是族谱——如果它能被放宽扔进生物范畴的话。
锦传风很苦恼:这样紧张到草木皆兵的时局,注定她们的新剧本不能在公开场所上演。
但“好”消息是:她和任择也没写完。主要是反抗族谱灭亡人类的策略仍不成熟,微埃特和其他同伴也在帮着想。
孙陵白生活忙碌得过分了,他盯着被时间跃过的日历,还是觉得残废与迎接父母复现的大节点逼得太紧,又恨自己没能再多做些事——虽然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已被压缩成了砖块。
联邦医院白天转,地下诊所晚上熬,时局变动去党内。这些还都只是固定活动。
他还在接受于前与陈科实验室的跟踪研究,X蛋白尚未在他身上表露出任何特性,与族谱的联结也没有发生改变。
孙陵白开玩笑地说:也许再有一次病毒案,X蛋白的潜能就能被吓出来了。
于前的眼底小静脉爆了,绿瞳仁转得艰涩,但当他哈哈笑起来,一切疲惫和痛苦都被杀死了:“可以试试!要不是样本不够了,我也往自己身上打点......”
“于前,”孙陵白突然叫他,有些难以启齿,“说真的,我有点熬不住了。”
于前还抿着一缕烟痕似的笑意,但眼睛已经平静下来。
他没有安慰孙陵白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孙正承受的,是人类共同的痛苦,而这份痛苦唯有对抗能接触。语言是徒劳。
但最后他还是出于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的想法,问:“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孙陵白朝着他们之间的垃圾桶,愤愤骂了句脏话。这完全是人类理智崩断的表现。
“借我一个可靠的信得过的学生,到我地下诊所去。”
“当然,这是人类灭亡面前脚趾盖大的小事。”于前点头。
还说:“小林失踪的事儿,我们都在努力。”
在孙陵白要走时,他还慷慨周到地递给去一把巧克力棍。
孙陵白抽过了一根,上眼皮因为疲惫耷拉,而青灰的眼圈又朝下坠,叫他聚着股颓靡的气息。还让他眼睛有点下三白。
他轻快飘忽地笑了两声:“谢了,但我更想要一支真正的烟。”
于前给他了,但说:“虽然族谱不让你死于肺癌,但没说你不会得口臭,小心亲嘴的时候被糊一大巴掌。”
孙陵白诧异地望着他:“没的嘴亲。”
于前的研究思路,就反映了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此刻他幸不辱命地扯到了梁丘伏身上:“亲梁去呗。嘿,他崽的,人类要完蛋啦!你还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可不觉得亲个嘴谈了恋爱能咋的,就是打个炮都和信仰动摇八竿子大不着......”
“不仅是能套出情报的手段。而且——甭管别的,反叛者上了执行官这件事本身,就够爽的了!”
实验室隔着张桌子的陈科听见了,瞟来一眼,也没有出声制止,但说不准暗地里记了笔账。
孙陵白闭了闭眼,问:“你烟里有酒精?”
于前奇怪:“没有啊?”
“讲话和喝大了一样。”
他上梁丘伏?
比人类操了族谱还惊悚。
孙陵白薅走于前一根烟,走出去点了。
“......”真难闻。他降智地想:就是二手烟的味道。
并不因为自己主动点燃有不同。
没有风,味道一点儿不散,像沾了粪便的海草粉。
但还是自虐般等它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