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如果那一个黑点是小林,他会怎么做?
他们会汇合,然后一起去于前那求救。
他打定主意要拉开车门,立刻去找于前,然而脚下一歪,差点摔在隆起的土堆边。
而另一道重力自腰上掼来,径直将他拖倒在地!
是孙穿林——打在了他腿上,他竟然还能爬起来!
孙陵白反应极快,扳住那把刀柄时,用膝盖去蹬孙穿林的裆。
如果是平时,孙陵白这个年轻人的体力,一定是胜过孙穿林的。然而现在孙陵白一天一夜没合眼,气力不足,竟真叫孙穿林泥鳅似的钻出了桎梏,反将他压在身下。
那把刀合住了月亮,一齐朝他压下来。
孙陵白被他压得要口吐白沫,偏偏手上还不能泄半分劲。
他们瞪大充血的眼睛,在粗喘与闷哼中争夺那把刀,推卸生与死。
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剪影变得更假,声音泯灭在耳鸣中。
耳鸣渐渐也变了调,像是必然响起但尚未填词的哀乐。
孙穿林猛地一用力,咬牙切齿吼道:“去、死、吧!”
但却被不知何处飞来的鸟用力一撞,整个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
孙陵白趁机推开他,起身要跑时才发现,孙穿林右胸中弹了。
那不是鸟叫,是消音枪。
孙陵白重新掏出枪,才握紧,就听到那道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执行官办案,所有人配合。”
孙穿林呜咽着,紧按着伤口,看向孙陵白的目光阴狠不甘,叫人毫不怀疑:要是少半分疼痛,他就会立即强撑着爬过来,给孙陵白两肋插刀。
孙陵白被他撞得浑身都疼,尤其肩膀,使不上力,可能是脱臼了。他摇摇晃晃跑向梁丘伏,终于觉得他顺眼了一次,但嘴上还是说:“你敢不敢再晚点来?再晚点我就......呃!”
该死的土堆又崴了他一次。
这次梁丘伏拽住了他,听他幽怨地把话吐尽:“我就要被砍成路易十六了!”
“肩膀怎么了?”梁丘伏托着他腋下,将人往身上带。觉得他好像一团史莱姆。
孙陵白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浑身气力卸下来,整个人又开始细微地发抖:“脱臼了。”
那头的孙穿林还叫着族谱族谱,梁丘伏瞥他一眼,把孙陵白塞进车里,折返回来把他拷在路边电线杆上。
五分钟后,梁丘伏的同事来了,把孙穿林带走了。
梁丘伏也回到车上。
孙陵白阖着眼似乎睡着了,手里拽着副驾前屉的小猫挂坠。
等梁丘伏拉下手刹,车子发动时,小猫挂坠被放开了,那只手悄悄爬到梁丘伏手背,指尖一蜷,轻轻握住了。
梁丘伏没动,转头看他。
他仍旧闭着眼:“他死了吗?”
“也许会。”
“你违背......族谱了。”
“没有。即便我不开枪,他意图杀死你,执行局也会处决他。”虽然是受了病毒的欺骗胁迫,但新世界只以违背族谱程度为唯一量刑依据。
说完这些,梁丘伏耳边传来“喀”的一声——副驾的安全带被解开了,然后那人的半边身体,缓缓靠上来,温暖陌生的。
梁丘伏才要挪远,就被他拽住了胳膊。
这人扭头,看着他笑,像被柳梢拂开了的水涟,笑个没完:“好吧。要真能看到你为我违抗族谱,死而无憾了......”
不知道他在说人类的精神解放,还是其他的,梁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张口,熟练地破坏所有旖旎的气氛:“刚才,我好像看到你有枪。”
孙陵白猛地挪开了。
把枪从车窗里掷出去,迅雷不及掩耳地把它丢到悬崖下。
他很肉疼地看了窗外一眼,然后挤出三个字:“玩具枪。”
梁丘伏仍审视着他。而他仗着死无对证,还敢仰面抬眼。
那对细微颤动的黑色瞳仁,死倔死倔的,叫梁丘伏头疼得很。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安全带重新拉上:“那走吧。”
拐过弯时,梁丘伏搁在手刹边的手背痒起来,他猛地抽了手,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
而有前科的“罪犯”正睡死在副驾,整个人在宁静的潮汐中缓缓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