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你——认为执行官是游离在新世界外的吗?认为你们天生就没有后代与祖先?”
梁丘伏把手臂抬起,遮住了额头或是眼睛——
“新世界的谜底尚未破解,就不要用旧世界的逻辑去思考它的表象。”
又打太极。
太极大师。
孙陵白痛惜和他费的那点嘴皮子:“那你一辈子都不要思考好了,反正就你活着的这点年头,也来不及看破它。”
说完,他也卷着被子翻过身,和梁丘伏屁股对着屁股睡。
*
如果孙陵白是个普通医生,循规蹈矩的医生。
不了解自由党,没有暗度陈仓的地下诊所,再幸运点,没有两年后必然残疾的命运——他还会走上这样冒险的“歧路”吗?
孙陵白想:会的。
——这不是由空想得出的,而是三年前的自己刻下的事实。
他将傅原和梁丘伏有关“族谱病毒连环杀人案”的录音,都整理上传给作家。
看见“发送成功”时,他忽然与过去被忘记的那个自己有一瞬的重合。他确信自己品出了一角建立地下诊所时心里的滋味:对群体处境的愤慨、对自己命运的不甘,和终于豁出去的爽。
也许就是有人天生叛逆,在孤僻中审慎地选择要接受的观念,对一切保有过分的敏感。又或许不是“天生”,但失去记忆的孙陵白已无从得知。
锦传风热心地提出,可以尝试唤醒他的潜意识,了解到被封藏的记忆。
孙陵白欣然接受:“只是要排在于前的后面。我已经答应成为第一代X蛋白修饰产物的接种志愿者。”
详细来说,于前和陈科合作发现:因X蛋白异常而裂解的细胞,会分泌一种物质,能反过来抑制X蛋白的毁灭程序,他们将这种物质提取,制作高浓度溶液,将X蛋白浸入其中,使之保有‘长寿基因’功效而不会自毁。
然而这也存在两个问题:危险性和反作用性。
即它仍存在自毁可能,与它毁灭程序的中断,可能也意味着和族谱关联的中断,那么也无法通过X蛋白的植入去影响族谱。
但这些都要到实践中去验证了。
聊天最后,锦传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见面?”
孙陵白说:“一周后,我会尽量找机会再带02号去万康。”
她显然告诉了作家,而作家误会了。“等待03”的群里,作家艾特于前:“你们三周前才取的实验材料又不够了吗?”
于前:“?”
任择:“锦老师和我说了,我都怀疑医生不是为了实验,是为了‘公报私仇’。”
锦传风:“不要铤而走险,没有人会觉得在一处昏过去两次是正常的。”
于前:“?”
0个人展开给于前讲讲。
任择私聊了孙陵白:“说真的,医生。你对他有很大的恶意——超出了自由党对联邦的,为什么?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要是不了解内情,我会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孙陵白指尖滞空很久。
“他杀了我的一位......战友、朋友。”来自联邦的命令。
“但我也并非出于恶意做这些。我不想转着轮椅下第四大厦的地道——那太糟糕了。”
对面的任择发来个安慰的表情。
*
等孙陵白从常联宾馆被放出去,外头已经闹翻天了。
——虽然族谱病毒没有出现第三个死者,但随着案件录音的传播,恐慌已如瘟疫般扩散开。并且一号死者的母亲拿着病毒攻击族谱的证据站了出来,令“要求尽快彻查凶手、分析病毒”的呼声愈高。
发展了几日,在自由党人的引领下,“要求公开族谱真面目”的呼声也破土了,混在这一丛乱竹中。
傅原和梁丘伏当然不会主动承认,经过变声处理的音频出自自己口中。但也不约而同怀疑起孙陵白。
孙陵白仍当做不知,问起来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窃听装置那样发达,连我儿子都给我装了七八个,你怎么能那样武断地怀疑我呢?说不定,是你身上被人粘了耳朵!
梁丘伏捏着“抗议事件”文件的一角,抬头看他的时候,窗外落日沉入其中,叫里面的情绪古怪得很——似乎并不愤怒,平静之下有股浓烈的无奈与哀伤。
像是早知捞不起那轮太阳。
孙陵白被他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收拾好东西就预备离开。
只在两人给晴晴画的一堆纸片前顿了顿脚。
梁丘伏忽然说:“等等。”
“让我看看你的牙。”
孙陵白心里一紧,朝后退了两步,还是被梁丘伏堵住了。
孙陵白干笑两声:“亲爱的,没必要这么不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