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陵白咬着牙跺楼梯,声控灯再没暗过。
梁丘伏看了眼监测仪上,孙陵白增高的皮肤电阻、血压和脉搏,默默拉长袖管遮住它,抖了抖风衣跟上他。
——花言巧语的骗子。
一小时后,孙陵白背了个双肩包从卧室出来——样子和表情,都跟高中生去上学似的。
梁丘伏坐在沙发上看他一眼。
他说:“好了。”
梁丘伏就和他一起走出去。关门之前,孙陵白看到了被齐刷刷转向门口的百合花嘴:“......”
孙陵白竟然没怎么意外。
他在心里呵了声,想:就这么坐不住么?
梁丘伏忽然说:“苹果。”
——“苹果在我这里。”
孙陵白提了提自己突出电脑一角轮廓的背包:“小梁长官,你为人民服务一下吧,我这儿放不下。”
他们坐上车,重新发动了。
孙陵白忽然觉得惊奇:认识短短两个月,他竟然已坐在这儿那样多回。就连皮革与清新剂的味道,都轻而易举潜入他的习惯中。
不可否认,其中有自己蓄意促成的结果,但更多的还是赖口是心非的梁丘伏。
如果真是两个单纯的别扭鬼,也许就会一路步调相反地撞着肩膀,而后在某一处绊个脚,绊倒一起去,红着脸瞪着眼拥抱、亲吻......
孙陵白心里轻轻哈了声,然而这和他们俩无关。
都是各怀鬼胎。
后半夜车很少,遇见的大多是去进货的。
车从菜摊中间开过时,速度慢了许多,滚胎碾过泥地的沙沙声,像齿轮一样嵌在耳边。
眼前不再是胡乱折射的晃人的路灯与指示灯。孙陵白睁眼,朝窗外看。
正看见个卖菜的姥姥扬起一把茼蒿,憋足气朝菜叶上喷口水。噗呼呼的声音很长,孙陵白被硬控了。
等他拉回视线,看到梁丘伏压了压嘴角。
“你怎么那么晚回家?”梁竟然主动开了口。
“加班,替了同事半个夜班。”
这其实不是梁想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坐在路边?”
“我有个学生,失踪十五天了。”
“叫什么?”
“林相生。报过案了。”
梁丘伏斟酌着言辞:“她还在医院系统里吗?你有看过吗?”
“你什么意思?”孙陵白凝了眼神。
当下没有回答。
梁丘伏拉起手刹时,那道剑似的刀疤也微微峦动,最后又静静伏回结实饱满的肱桡肌上。
“......”孙陵白的气像触角一样缩了回去。
车停在常联宾馆下。
宾馆门口的彩灯跳跃在梁丘伏面庞上,他反而显得更沉静,简直像一面没有情绪的玻璃。
然而当他解开安全带,侧身看来时,孙陵白居然错觉他在担心自己——
“只是陈述一种可能。如果被秘密处决,的确会悄无声息地失踪。但医院系统上会被除名,删去档案。”
孙陵白说:“我还以为你知道什么......净说些吓人的话,梁丘伏,转人工。”
梁丘伏挎上八个苹果的公文包,两根手指插进孙陵白背包地提梁,朝上一勾:“转了。走吧,三楼。”
孙陵白说:“别扯我背包。”梁和提西瓜的塑料袋子似的,孙陵白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离地,像西瓜一样在空中转上两圈。
梁低声说:“重。”
电梯门打开,孙陵白白他一眼,气势汹汹走出去:“关你屁事。”
随后又在电梯门合上前,把背包往刚走出来的梁丘伏胸前一塞:“哪间?”
梁丘伏推了推眼镜,走到3108前,掏出房卡“滴”了声,率先走进去。
里面两张床,没有人。
孙陵白也进来时,梁丘伏正在脱外套,衣帽架后面还有个白色的太空舱猫包。
一团黑色的缅因睡在里面——但现在已经醒了,惊喜地盯着孙陵白。
孙陵白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他拦住那人挂衣服的动作,像晴晴一样瞪大了眼睛:“等等,我是——跟谁住?”
梁丘伏换了只手,把衣服挂上去,然后转头冲他难得地笑了笑:“跟我。孙医生。”
......
梁丘伏在里面洗澡。
孙陵白麻木地趴在床尾,和晴晴玩儿。
他竟然觉得这也没什么——和坐在一辆车里能有什么区别呢?
但这阵想法过去,又因“我居然对此感到习惯”,梆梆揍自己脑壳。
他四处打量了下,终于记起点正事,把晴晴抱回猫包,无情地忽略它乱踩的爪子,自己掀开被子钻进去,给“等待03”的群友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