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人类文明为什么能存在那么久吗?因为人是善于建立信仰的生物,他们从信仰里获得尊严和希望,并凭这些东西活下去。当有一天人的主体性彻底被抹杀,成了......族谱的世界,那是很恐怖的事。到那时候,能忍下来的,还是人吗?”
孙陵白静静地听完,帮他整理好衣领:“谢谢你,微埃特,我会记得你。”
“啊,真遗憾,我还是没有把你打动。”微埃特泄了口气,把手遮在眼睛上,发抖地笑着。
孙陵白蜷了蜷手指:“我很抱歉,他们放弃你了。”
作家没有意外,但拱起的身体瘫回床上,眼里烧着绝望。
一句“我想活”的呢喃像是幻听。
当孙陵白的手按在他的氧疗仪上时,听到他又问了一遍:“外面还在下雨吗?”
片刻无声。
作家惊醒般挣扎起来,又被鹰爪似的手摁住。
冰凉的液体溜进他的静脉。
在一片绝望中,他听到医生坚定的回答:“雨会停的。”
*
地下诊所的灯亮了。
孙陵白一手夹着电话,一手拿着常森的相册,他把它塞进了一本童话书里。
电话里响着他“儿子”的声音——
“今日轨迹上报过了吗?”
“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没关系,至少医疗知识的模块是完好的。这对医务人员来说,是很常见的修正。”
“别忘了,还有一年,你就该去迎接祖父母的复现了。”
孙陵白整理书架的手一顿,不再用单字应着,突兀地说:“我都记得,两年后,我会断一条腿。二十八年后,父母结合,我将在爆炸中死去。”
对面愣了一下:“你怎么了?你是在发脾气吗?小心我向监察局上报异常。”
孙陵白并没有被唬住:“孙穿林,你别忘了,我的族谱上配偶是缺失的。你从来没有上报过,你怕经过风险检测后,会获得抹杀的下场,如果我把这个报上去,情况比你所谓的‘发脾气’会重得多吧?”
孙穿林不可思议地怒吼:“你疯了吗?那样你也会死的!”
孙陵白轻笑了声:“你觉得要是我被激怒了,会担心这个吗?”
对面不说话了,很快传来嘟嘟的响声。
孙陵白放下电话,楼上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他立即颤抖了一下——差点以为是那个变态监视狂儿子找到这里来了。
幸好不是。
顶灯亮起,他的助手小林探出头来:“老师,都准备好了。”
孙陵白点头,捏着那盒从工作医院带出的药剂踩上楼梯。
他换上无菌手术服,走到本已“死去”的作家床边,低声说:“开始手术。”
他低下头,在白炽灯光下切开红黄的组织,听到地下诊所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