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菲想移开视线,偏偏眼睛不听使唤,牢牢胶着在江念身上,她甚至敛着呼吸,一寸寸将江念的模样印在脑海里。
这一刻,她忽然懂了什么是‘贪婪’,有些人贪恋名利,用各种手段向上爬,有些人贪恋闲适,宁愿舍弃浮华,只求一份内心的安宁。
而她陶菲贪恋的,想要的,此刻就在她眼前。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灼热,江念循着这道视线,低头扫了眼胸口。
紧接着露出个复杂的神色。
陶菲立刻有所察觉,低下头,一片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直至耳根都染上了浅淡的粉色。
她试图说点什么让心里那点想法消散:“哦,好的。”
江念闻言向前走了两步,与陶菲郑晴并排走。
“走吧。”
陶菲咬了咬嘴唇,干巴巴应了声:“嗯。”
想到方才只介绍了江念,却紧张地忘了反过来引荐,她补充道:“这是郑晴姐,我的前辈。”
江念答地很快:“我知道。”
陶菲愣了下,想到江念警告过自己不要和郑晴走地太近:“哦...”
郑晴越过陶菲,疑惑地扫了眼江念,挑了挑眉:“江小姐记忆力真好啊。”
毕竟,一开始,她可没认出这个江律师。
江念目视前方,开口有种AI的音调:“是的。”
陶菲:“...”
江念这人会不会聊天啊,别人夸一句,她就这么硬邦邦地接一句,直接把天聊死了...是她自己非要跟来的,还把气氛弄地怪怪的...
虽然这气氛本来就很怪吧。
腹诽完,她笑着开口打个圆场:“她是律师,记忆力好是必须的,不然怎么处理那么多案子呢?背那么多法律条文呢?”
说完,她用余光瞥了下两人,感觉两个人都没有奇怪的反应,才松了口气。
三人继续并肩往前走,陶菲踢着脚下的贝壳,正当她以为没有话题,气氛变闷时,江念忽然说:“演员需要背剧本,按理说也应该有良好的记忆力。”
陶菲本来就因为江念莫名其妙要求一起散步又聊死天的样子有点憋火,这时听出一丝阴阳怪气的感觉,当即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盯着江念,气呼呼说:“江念,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晴看看怒气冲冲的陶菲,又看看神色淡然的江念,知道气氛已经变味了,于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
然后一溜烟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昏黄的天色漫过海平面,细腻的沙滩在脚下软乎乎的,泛着淡光的海水轻轻拍打着岸线,发出哗哗的轻响,周遭静谧得能听见风穿过椰树的沙沙声。
这份宁静充斥着两人间的火药味。
陶菲气鼓鼓盯着江念这张精致得过分,眉眼间总有几分疏离的面颊。
越看心里越堵。
这么漂亮的她从来不属于自己,这么疏离的她从来不会靠近自己。
即使靠近了,比如此时,也是在她身边找麻烦。
江念慢悠悠转过身,海风掀起她耳边的碎发,发丝飘拂间,她的目光直直撞上陶菲的视线,眸子里清清楚楚映着陶菲的影子:“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带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陶菲望着眼前漂亮得过分的江念,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脑袋一阵懵懵的,原本憋足的火气,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她用力压下心底一阵阵袭来的悸动,喉结动了动,冲着江念不屑地哼了一声:“是我在问你!”
江念看着她气鼓鼓像只炸毛小猫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陶菲以为是错觉。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两人脸上,她往前微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与陶菲的距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低哑:“只是提醒你,该离谁远一点。”
陶菲瞳孔微缩,瞬间想起江念之前的警告:“我和谁走得近是我的自由,你管得太宽了吧!”
“宽吗?”江念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陶菲,我们之间有合约在身,合约里写得很清楚,你作为我的委托人,需要配合我的所有合理安排,包括远离可能对你造成不利影响的人。”
“这里是度假酒店,没有记者!” 陶菲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圈,沙滩上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她又扭过头,直视着江念的眼睛,“没人会拍到我们。”
江念蹙眉,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有没有记者你很清楚,这些年,你有过很多在不知情的时候被偷拍的经历。”
陶菲的肩膀猛地垮了一下,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江念说的是事实。这些年,她确实在无数个自以为安全的时刻被偷拍,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着实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江念盯着她的额角:“郑晴身处的圈子很复杂,和她走得太近,只会让你暴露在更多未知的风险里。我是你的律师,我的职责就是规避这些风险。”
陶菲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来:“那你也不能直接干涉我的社交...”
“我不想,实话实说,我也不想待在这个度假酒店浪费我的时间,”江念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是你的情况复杂,我知道你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需要我多次提醒,多次说明。”
“我哪里固执了!” 陶菲猛地抬眼,头发似乎都炸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红,“我看,固执的人是你才对!明明是你眼巴巴跟着我来这个酒店度假的!”
江念的脸颊忽然泛起一抹薄红,那点红色顺着耳廓蔓延到脖颈,她别开眼:“如果你不固执,当年我拒绝过你一次,你就该识趣,不该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 陶菲感觉一股火气 噌地一下窜上头顶,胸口堵得发慌,“你提当年的事情干什么!我们现在只是工作关系!只是委托人和律师的关系!”
“是你先开始的。”
“不是我,是你!”陶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委屈,“如果你不想和我有接触,你可以不同意成为我的律师,可是你同意了,你甚至还要提起当年的事。”
话还没说完,陶菲的眼眶先红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缓缓漫上眼底,将她原本清亮的眸子浸得雾蒙蒙的,下一秒,泪珠就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余光瞥见陶菲起伏的胸腔,江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身体先于思绪动了——忽然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上陶菲的眼角,小心翼翼地擦去了那粒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