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理不清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受,只是一想到她,我就觉得我的胸口酸酸的,看到她的时候,胸口就没那么酸了,好像...被安抚了一样。”
S市大学附近小吃街,陶菲头顶鸭舌帽,坐在串烧铺子最里面啃着串串。说完,她又从盘子里拿起一根串串在空中挥了挥:“从前我烦她烦得很,恨不得咬她一口,但是现在,不知怎么地,”想到上午在化妆室的情形,她努努嘴说:“如果她不开心,我也会有点不开心。”
坐在她对面的宋清一口雪碧没咽下去,呛得咳了两声,接着抬头,缓缓给了陶菲一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的眼神。
“你没事吧,不是发烧了吧?”
“我记得你两三个月前还恨她恨地跳脚,水火不容呢。”
“她不会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吧。”
陶菲扭头看着棚子外面人来人往,没说话,低头用牙签拨弄着盘子里的土豆片,耳根悄悄泛了点红:“她也就…喂我了甜面包。”
说着,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动作很轻,带着点莫名的欲言又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陷在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看清的情绪里。
这一幕被宋清尽收眼底,心知自己要是再开口,多半说不出什么体面的话。于是干脆默默拿起一串烤五花肉,用力咬了一口,把该说不该说的话都堵进了嘴里。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周二晚上的法律课,每每到周一晚上,心情就特别好,可是,上完了周二的课程,我会觉得心情低落,因为要过一周才能再见到她。”
宋清:……
“你是中邪了吗?”
陶菲抬起眼:“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不过,我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告诉你的,不管你会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我都憋不下去了!”
“我懂的。”宋清用手指轻轻戳着陶菲脑门,神色黯淡几分,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女同性恋,对吗?”
这句话像一记轻雷,在陶菲脑海中炸响。
她愣在原地,眼神刹那间有些恍惚。那个词她当然听过,她不是小孩子了,在信息泛滥的年代,十九岁的年纪早已足够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是——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个词会落到自己身上。曾经她觉得那是别人的故事,是很远很远的事,如今却像一盏灯,照进了她内心深处某个始终未被触及的角落。
“我以前以为我不是那样的……”她低声道,像是对宋清,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最近我越来越不确定了。”
说完这句话,陶菲和宋清都沉默了很久。
静默间,有一行清泪顺着陶菲的脸颊流下,十九岁的情窦初开夹了生活的酸涩,感情的懵懂,终归不是她能默默承受的。
空气里漂浮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油烟和夏天微湿的热浪,整条小吃街喧嚷又热烈。
泪水模糊了双眼,片刻后眼眸又逐渐清晰。陶菲低头轻轻咬下一块烤土豆,舌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糖酱辣汁,她咀嚼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带着点复杂的心事在消化。
宋清在这时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是...”
话未说完,陶菲往街口斜斜瞥了一眼。
宋清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灯光下一个男人低着头,蹲在对面烧烤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手里握着一台相机。
镜头正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快门的细小咔嗒声几不可闻,但敏锐如陶菲,还是捕捉到了。
宋清心里立刻升起一股火。
上次的偷拍事件她记得清清楚楚——差点闹上热搜,如果不是陶菲的经纪人强硬压下,怕是现在网络上早已沸沸扬扬。她们没做什么,只是过着普通大学生都在过的日子,为什么这些人容不下她们的单纯自在呢?
这一次,陶菲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宋清立刻会意,刷地起身。
下一秒,她飞奔出去,椅子带起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吓得隔壁摊的烤鸡翅老板抬头看了看。
陶菲没动,稳稳地坐直身子,甚至淡定地她抬手理了理帽檐。
此时,那记者也察觉到风声,转身拔腿就跑。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行动如此迅速。
路灯昏黄,泥泞的街道映出扭曲的光影,油迹、水渍与破碎的霓虹光线混杂其中。宋清猛地一蹬脚,冲进了巷子。
她跑得飞快,几步跨过路边烧烤摊和麻辣烫摊之间狭窄的缝隙。香料与油烟味在她身边迅速掠过,脚下风声猎猎。一个转角处,摊贩刚倒出一盆洗菜水,还未来得及收回水盆,湿漉漉的脏水就溅上了她的裤脚。
宋清吐出个脏字继续追。
前方那个记者的身影一晃,像条泥鳅似的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小巷,借着夜色与复杂的巷道结构甩开她。
宋清咬牙,加快步伐追了上去,鞋底在水泥地上卷起脆响的回音,沿着巷子一连拐了好几个弯。昏暗中,湿墙、挂着旧衣的窗台、堆满纸壳的门口一一掠过眼角。她的影子在墙面上晃动拉长,追逐的节奏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没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