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开始就看到了，为什么不早说？

不过，自己好像也没给她机会说，一会儿叫名字，一会儿刻意刁难。换成是自己，干脆从头到尾都不告诉这人嘴角沾了巧克力，带着这妆造一路去见人去吧。

低头抽了两张纸巾胡乱在嘴角擦了下，陶菲忽觉一阵尴尬，头有些发闷。

甜腻的褐色在纸巾上晕开，在江念眼中，甜腻的气味同样在陶菲嘴角晕开。

这人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脑海中闪出一句话的同时，钢笔写字的速度就比思绪慢了半拍，三个字的笔画顺序也和平时相比变了变。

思绪却不停：她还没毕业，就是个小孩。

江念微微转身，乌亮的长发遮住了嘴角展开的细微弧度。

身旁的椅子上放着自己带来的褐色皮包，此时倒有些应景。包里的东西很多，磨旧的笔记本边缘卷着几页便利贴，圆珠笔和发夹纠缠在一起，金属夹子勾住了一包纸巾的塑封边角。

那包白蓝相间的纸巾被拿出后推到桌子中间，塑料包装在桌面擦出细小的沙沙声。

她尽量不去看陶菲嘴边光晕般的食物痕迹：“用这个擦会更干净。”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陶菲眼前一闪而过，随即又攀附在黑色圆珠笔上。

陶菲看到江念的镜片闪过一道亮光，太阳穴处淡青色的血管随着思考跳动，好像流动地全是她看见就头疼的知识。

这人，不说话时有一种毫无生机的人机感，说起话来又有一种天然让人觉得触手不可及的清冷。

总而言之，这个人好像做什么都没人味儿，智慧地太过，冷淡地太过。不说话时像休眠的电脑主机，开口就是设定好的专业程序运行声。连此刻用钢笔划重点的动作都像机械臂在作业，笔尖与纸面始终保持精确的45度角。

翻开塑料壳子，陶菲扯出一张湿巾贴在嘴边，擦了两下忽然觉得不对。

她是来使计捣乱让江念自己撂挑子不干的，怎么开始乖乖听江念的话了？

手里的湿巾在陶菲眼中忽然成了洪水猛兽般的东西，借着擦嘴角的惯性丢了出去。

正低头标重点的江念不由得打愣。

“怎么了？”

话音在眼眸的疑惑后夹了些凛然。

两秒钟的安静中，陶菲脑海中想法乱飞。

如果说室友宋清是一个小事顶住，大事跑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那么她陶菲连个纸老虎都称不上。

自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幼儿园在小区里读，再大点就读家附近的学校，成绩不上不下，没什么可说，长相好似洋娃娃一般，是家里宠着，同学老师们青睐着。

可以说，从小到大，不曾和谁吵过架，也不曾和谁红过脸。青春期叛逆时学得些古灵精怪的把戏，但是在繁重的课业，紧张的状态中并不显得突出。

眼下，她是没有把纸巾摔在江念眼前，极尽全力让人讨厌自己的勇气。

她说：“我想到，我的面包还有一半没吃完，等吃完了，再擦嘴。”

说完便黯然地低下了头。

陶菲啊陶菲，你能有点出息吗！？而且，什么吃完了再擦嘴啊，那湿巾现在贴在桌面上，都快扔到江念手背上了，怎么再擦呀！？

江念看了眼被丢在自己身边的湿巾，尬了一下后伸手抓着扔进桌边的垃圾桶，悠悠说了句：“包里还有几张，你吃完再讲下一部分，就当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