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陶菲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定下闹钟,然后在座位上眯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教室已经空荡荡的,天色微微泛暗。
她耸耸肩,慢悠悠地朝南门走去。
宋清终于赶到时,陶菲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鞋尖沾了些碎屑。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并肩往小吃街走去。
“刚才电话里,你那边怎么那么吵?”陶菲侧头问,耳边的细发被风吹起,沾在脸上痒痒的。
“接了个宠物店打杂的兼职,那时候正学着给狗洗澡。”宋清耸肩,随意地拂了下还微微潮湿的发尾,香波被微风吹散:“全身都湿了,洗了个澡才出来。”
然后盯着陶菲看了看,随口问道:“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你才发现呀。”
然后呼了一口气郑重道:“说!来!话!长——”
陶菲简单地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道路两侧的围栏锈迹斑斑,青植探出,带着夜风的湿意微微浮动。
宋清在陶菲的吐槽中附和着,两人拐了几个弯,顺着香味走进热闹的小巷。
她们在巷口的小铺子里各买了两杯饮料,手里捏着瓶子,边走边喝,最终停在一个炒面摊前。
黑色的锅炉滋滋冒油,烟火腾空中泛着热气的锅铲在摊位上不停翻炒。
暮色低垂,霓虹灯逐渐闪起光晕,两人搬来凳子,吱吱呀呀地推在摊贩旁的小桌板前。油烟味呛鼻,陶菲一坐下就感觉空气好了些,只剩下炒面香混着宋清身上未散的宠物沐浴露味道。
两筷子面条入腹,陶菲感觉肚子舒服了一些,随手摘了根宋清短袖上的狗毛散在空中:“今天真是好险,如果那个老师不大发慈悲把我名字添上...简直不堪设想。”
宋清嘴里塞满面条,腮帮鼓得像囤食的仓鼠,陶菲看见了不禁一笑。
咽下一口炒面,宋清含糊地应着:“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我去给你买烤冷面压压惊?”
陶菲咬了咬吸管,塑料管皱着:“不用,你坐下和我说说话就好了。
又往烤冷面摊子看了看:“公司要求管理体重,我不能吃太多。”
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大团面条,放进宋清的塑料盒子里。
宋清点点头算作回应。
陶菲接着说:“这次的代签太不专业了,要我跑一趟不说,要是她口风不严…”
“宋清!”
突然,陶菲似乎想到了什么,往前探身抓住宋清短袖的下摆,语调有点颤颤巍巍:“...口风不严...这就是我的黑料...”
看着陶菲的胸口起起伏伏,宋清拍了拍她的背:“安心啦,这个代签人是我的学妹,关系很好的,钱也给够了,我这周再请她吃顿饭感谢她,她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夜晚偶然的冷风将小摊上的塑料袋吹地七零八落,人群中有笑声,交谈声,还有微信到账的音效。
陶菲在喧嚣中认真地盯着宋清,然后抿唇点了点头。
她又吃了两口,拿起饮料抬头的瞬间,后颈倏地一凉。
职业使然,被注视时会有超出常人的敏感。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男人站在树荫里,黑色鸭舌帽遮住半张脸,帽檐阴影里隐约可见青黑的胡茬。
这人手里握着一台摄像机,镜头微微上扬,正对着陶菲和宋清的方向。
陶菲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平时把这件白色的短袖当睡衣穿,领口被洗薄的布料软塌塌地堆在锁骨处,胸口还沾着炒面酱汁,看上去脏兮兮的,短裤宽大肥腻。头发更加潦草,早上起来走的急,没洗没梳,为了吃面只随手挽起。
她可以想象这些照片要是传出去,第二天的热搜标题会有多刺眼,她不知要少接多少个剧本,少赶多少个广告通告。
更可怕的是,经纪人Sophie暴怒下的咆哮声仿佛已在耳畔炸响。
想到这,她迅速拉下外套盖住脸,可心里清楚,这时候躲已经没用了。狗仔可能站在那里很久了,拍照的动作可以在刹那完成,很大可能照片早就拍完了。
心跳不由地加快,她捏紧外套边缘,目光透过布料的缝隙,盯着那个男人。
此时,那人低着头看手里的摄像机,似乎在查看拍摄效果。
看到这一幕,陶菲忽然觉得有些恼怒,太阳穴突突直跳。
思忖片刻后,她推了下宋清的手腕,眼看着宋清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在塑料餐盒上空划出两道凌乱的弧线:“你右边那棵树底下,有人偷拍我,帮我抓住他。”
筷子掉落的同时宋清猛地呛住,咳嗽几声后拍了拍胸口,扭头看去,鸭舌帽,黑色衣服,和一个不大显眼的摄像机。
那人从两人的视线中察觉到了异样,转身就要往人堆里钻。
“追!”
情急之下,陶菲有些不管不顾地拽着宋清往人群里冲,帆布鞋碾过满地竹签,风卷起外套下摆露出的劲瘦腰线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街边烤鱿鱼的铁板滋啦作响,油星子在空气里炸开,两道清瘦的身影一晃而过,带起了一丝焦香的余味。
黑色影子个子小,动作敏捷,灵活地在摊贩间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陶菲和宋清都是二十出头的身体,肾上腺素飙升,步伐生风,死死咬住不放。
追到一个卖章鱼小丸子摊前时,陶菲突然刹住脚步——那道黑色身影爬进了道路尽头的布满水垢的银色铁色网,摄像机被他挂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