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小时过去，陈翎和何明露已经谈完了。

陈翎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原地低头思索着一个人——他最信任最亲近的家人，还有可能成为最亲密的爱人，李明羿。

陈翎握着手机，屏幕一亮，何明露发来一个平板的照片，陈翎看了一眼。

是黑屏，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很普通，李明羿手里好像就有一个。

“可以想办法打开看看。”陈翎刚看完，这两条消息就迅速被撤回了。

陈翎没有回复，但记在了心里。

不光是这个平板，陈翎想起那个小书房暗门的锁。

陈翎抓紧了手机，心里从一开始默数，刚数到十，小高就带着外套走到他面前。

“陈先生，不早了。”

陈翎再抬头时又是平时那副自然的笑，看着小高。

“你也没睡啊，不好意思，我就是刚杀青心里还闷。”

小高摇摇头，只是沉默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陈翎背过身去，笑容慢慢消失，何明露电话里最后一句。

“我前面说的你可以怀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妨你自己验证一下。你就不要急着上去，看三分钟内会不会有人来找你。”

陈翎捏着手机，看着跟在身后的影子。

李明羿，我跟你之间的游戏也许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夜深了，李明羿还在明瑞，下意识打开了平板，手机也正好收到了小高的细致汇报。

平板的定位红点，安安静静地停在那，李明羿却没有放松下来，仍旧焦虑地频繁点着页面。

最后直切到陈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画面才长出一口气，指尖点点他的脸颊，眉头微松。

“晚安。”

“陈翎，你有没有要跟我们坦白的？”

陈翎难得有个假期，从英国回俄罗斯看外婆和安德烈。池宿被他按了下来，不准跟过来。

毕竟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外婆说……

可刚进门，外婆和安德烈就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一来就质问他有没有什么隐瞒的事。

“我……你们想听什么？”说实话陈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先对他们的态度生了抵触。

“你有没有跟不三不四的人……”

“没有，我谈恋爱了，跟一个男的。”陈翎打断了外婆的话，一口气说完，他的行李都在手里还没放下。

他不像以前了，被扫地出门也有办法。

“你们不同意没用。”

“毛毛！”外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天响。“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没有追究你瞒了家里这么久！”

“那你们又是什么态度？我是成年人，我正常谈恋爱有什么问题？我没必要事事报备吧。”

“对方是什么人你有多了解？”安德烈罕见的没有拉架，肃着脸对他说着。

“不要因为他一些花招，你就失了理智。”

“什么理智？”陈翎轻笑一声：“在你们那喜欢和爱是可以讲理智，很体面的一件事吗？”

“没有人看着你，你就开始荒唐了！我决不允许你走上你妈那条路！”

“哪条路？”在跌跌撞撞走来的一路，父母在陈翎那里，什么也不是。

“为爱私奔，不负责说走就走，不顾后果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陈翎双眼发直：“你们大可以放心，我找的是个男的，不会弄出小孩丢给你们增加负担。”

他说到这，外婆已经把茶杯摔在地上了。

“你们养我这么大，仁至义尽，我很感激。但从此往后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我不是他们。”

“我看你现在就已经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翎料到他们不高兴，但没想到会这么抵触。外婆和安德烈是有些传统，但不是不能接受，同性婚姻都实行十年了……

他深呼吸想冷静些，冷不丁抬眼看见站在二层的人。

李明羿一手搭在栏杆上，垂眼往下看，光线不足看不清神色，但陈翎立刻就知道了。

只能是李明羿回来说了什么，只能是他。

陈翎冷着脸，头一次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看向李明羿。

陈翎拉着行李箱，转身就出了门。

“我不在这讨嫌了。”

他走得飞快，一下也没停。二三月份还在下雪，陈翎围巾手套一个没戴，却一点也不冷。

“出来！”

陈翎刚走到小公园，停下转身，不耐烦地看着跟过来的李明羿。

“你满意了？”陈翎刚刚跟他们吵，一滴眼泪都没掉。

这时候刚说了一句就鼻酸了。

李明羿连外套也没穿，拿着陈翎的围巾手套，哈气让他眼镜有些糊。

“我没办法了。先回家，毛毛。”

陈翎接过他递来的围巾手套，用力扔远了，李明羿走进一步，他就往后退两步。

陈翎死死瞪着他，眼眶发红恨声：“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你这样做很高尚吗？因为你接受不了，就要强制我放弃我喜欢的人。”

“你真的喜欢他？还是你只是被他感动了，或者你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有叛逆的刺激。我知道，前段时间我疏忽了你，他正好出现，给你……”

“你闭嘴。”陈翎猛地推了李明羿一把，反倒自己踉跄了。李明羿要扶他，陈翎重重地拍开他的手。

“你凭什么这么瞧不起我？”陈翎脸泛青：“我就是喜欢池宿。我爱他，我很清楚明白。”

“随你们怎么说他，怎么拆。我就是喜欢他！”

“我不按你们的心意，我就是稀里糊涂？我选的那个人不够好，不够完美，我就是错？”

陈翎猛地吸进冷空气，呛咳完还要说。

“我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现在的心意我清楚得很，不用你来教！”

陈翎拉不动轮子上堆了雪的行李箱，干脆一脚踹倒，看也不看李明羿转身咳着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