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琉说起的这件事,早到陈翎还没跟池宿在一起的时候。
喜欢陈翎的有很多,大多数人不表白,表白了的拒绝多了也不会多纠缠。
总有一两个例外。他们已经不是在追求了,完全是骚扰。
英国多雨,排练前还是大晴天,等到傍晚就突然下起了连绵的阴雨。铅灰色的阴云下,黑白灰色调的街道变得格外阴森。
“翎,我送你回去吧?”陈翎带了伞,但还是有很多人非要送他一路。
陈翎不敢答应,这个男生昨天还问,要不要跟他试试。拒绝了后又邀他one night stand,推销他的活“会让陈翎很舒服”。
陈翎拿着伞背上包就快步走了,为了摆脱他一股脑地往前冲了一段路,早不是平时该走的那条路。
陈翎倒也不慌,只要掉头往回走就好,他大致还有印象。
这里经常下连绵的小雨,今天雨却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甚至有些吵闹。
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暗淡的路灯照亮一个个水坑。陈翎满脑子都是开膛手杰克,福尔摩斯探案。
其实大不了给李明羿打个电话也行,这时候他们已经搬到一起住了。
但李明羿比他忙多了,陈翎看他通宵了好几晚,不想这点事情还要烦他。
陈翎低着头留意水坑,突然瞥见脚边的水坑模模糊糊投出个人影。
他正打着伞,那这个停在那不动的人影又是谁?
陈翎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加快了脚步,掏出手机装作看消息,举起来打开前置。
陈翎不敢停,手机画面一抖一抖,陈翎小心调整方向。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穿着漆黑雨衣的男人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知道陈翎在做什么,对着他的镜头笑了一下。
陈翎懵了一瞬,立刻抓着伞向前狂奔,伞没抓住,被扔了。雨点将他从头浇到低,陈翎却根本感觉不到冷。
“小翎!你……你怎么了?他们不是说你回去了?”
陈翎直跑回了排练厅附近,池宿竟撑着伞从里面走出,打着伞赶紧上前接住他。
陈翎脱了力,手脚发软,也不管池宿抱不抱的了。池宿单手撑着伞,低头看他的脸色,紧揽住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池宿拍拍他的肩,陈翎抓着他的手臂缓了好一会才能说话。
“今天就让我送你回去吧?”
陈翎点头答应了。
“陈翎,回去了。”
陈翎转头看见李明羿撑着黑伞走过来,他转头看向池宿:“今天就不麻烦你了。”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小翎……”
“我哥来接我了。”陈翎接过李明羿递来的外套,对池宿一点头:“今天谢谢你了。你晚上回去也注意安全。”
池宿还以为是哪冒出来想截胡的,赶紧对李明羿一点头,松开了手。
“小翎,当心着凉,回去记得……”
“我会照顾他,你多一句,他就多吹一会风。”
李明羿明明语气很平,但气势太盛,尤其是他今天没戴眼镜,漆黑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哥,你怎么过来了?今天忙不忙?”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这点事情没必要,我能处理。”
“谁教的你?遇到事了不想着找我。”
陈翎张张嘴,他们明明打着一把伞,李明羿却稍稍离他有点远。陈翎也配合着离远了些,松下了警惕的劲,身心俱疲。
“我这不是没事。”陈翎还裹着带着李明羿体温的外套,语气忍不住尖锐了起来。
陈英从陈家把他带走的时候,李明羿正好不在李宅,陈翎甚至没来得及见他一面,只给他留了字条。
陈英带着他去外婆家的时候,陈翎还想着等安顿下来就想办法求陈英带他回去看看李明羿。
可转头陈英又半夜悄悄走了,一去不回,只剩他站在客厅,看着外婆愤怒地摔了手机,怒骂陈英。
那一刻,陈翎眼泪刷得就下来了,他真切地明白了,这世界上只有李明羿放不下他,更不会随便扔下他。
离开了李明羿,好像呼吸都困难了。那种感觉太可怕了,陈翎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焦虑地把手指和手臂咬得满是口子。
等到外婆接受了他,才发觉他的不对劲,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这才明白,正是他的依赖让他这么痛苦。
他要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是李明羿,也终有一天放下他,去过自己的人生。
偏偏在他慢慢正常了,有自己的梦想,有想要的人生的时候。李明羿找到了他,要他还像原来那样依赖着李明羿。
陈翎是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的。
世事无常,命运已经教过一次,就算他们那样扭曲拧巴地过也很好,但不知道哪天,他们就会分开。
李明羿可以活得很好,他是不行的。
“对不起,我……语气不太好。”陈翎想和他正常相处,很快长出了一口气,平复了心绪。
“你可以对我随意发脾气,提要求。”李明羿伸手似乎是想抓他的手,但又收回去了。
“哥,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不懂事,给你添麻烦。”
伞始终偏向陈翎为他遮风挡雨,李明羿没有纸巾给他,只能就这样带着他回家。
雨下大了就会有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陈翎现在还记得,那天淡淡的腥气和铁锈味,顺着冷风飘过来,有点重。
回去后陈翎去洗漱,李明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第二天陈翎要出门了,都没见他出来,只有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