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西秋沉不住气，伍英又拐了他一下。

陈翎忍不住看着水杯里倒映的自己。“这么明显吗？我自己倒没感觉和之前有什么分别。”

一时间大家都没接话。

他还是那个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让人会注意到的美人。

只是状态好低，好像一片阴云跟在他头顶上，看过来的那双漂亮眼睛空茫，总是敛着长直的睫毛不大爱看人了。

“你现在这个状态，正好来演何路嘛。”韩西秋笑笑，相当没人性地直接拉拢。

“之前拒绝你，真的觉得气质上不太对，不是不相信你的演技，就是一种感觉……”

陈翎没什么表示，默默低头吃饭。

“现在不一样了，再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韩西秋说完，没人接话，自己干了两大口水。

“实话说吧，你们是不是投资被撤了？”陈翎放下了筷子，撑着脸看向对面三个灰头土脸的家伙。

撑了半天，秋贤先发话了。“想缓缓再说的。但的确瞒不过你，毕竟前期筹划到勘景，就我们三个，你应该都能看出苗头来。我们现在的确没投资，之前去影展找创投聊了好几家都没谈拢，主要还是老问题……”

“创作自主权。”陈翎平淡地接上了秋贤的话。

“对，这部片子的风格就不是市场喜欢的，气质也的确太个人化了。不是我们三个之前还有点名气，估计都没人愿意多看两眼。”

伍英自己揭短完全不留情面。

“我可以给你们投点钱。”话说到这份上了，陈翎琢磨琢磨，觉得他们其实是想找他帮忙投点钱，倒不是真的想找他演。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我也的确不想接什么本子了，我状态很不好。”

“不不不，你误会了。”秋贤狠狠踩了韩西秋一脚。“我们暂时不缺钱，就是稍微紧巴紧巴而已，而且我们本来也是小成本。”

“陈翎，我们是真的很想让你来演何路。”韩西秋赶紧给他夹肉。“其实勘景的时候，我们也接触了很多演员，甚至也想过素人，但的确还是你最合适。”

陈翎无奈一笑，那时候他特别特别想要这个机会，结果分了个手后他也真是不太想接了。

“你不愿意我们也能理解。我们三个像草台班子，而且拍摄期间辗转的地方太多了，甚至好多高海拔地区，没信号还会高反……”

“但我们真诚地希望你再考虑考虑。何路这个角色，说不定会是你演绎生涯的意外之喜。”

“怎么出去吃了趟饭反而更低落了？”李明羿看着耷拉脑袋的陈翎，明显的心不在焉，拖鞋都穿反了。

“怎么那么累啊。”陈翎摔进沙发里，整个人面朝沙发趴着，伸手啪一下搭在李明羿的膝盖上。

陈翎算不上高精力，但明明能撑下大几个小时的演出也不喊累。

李明羿正看着手里的平板，换了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股精英味。他瞥了一眼陈翎，看着他又没骨头似的流在地上。

反正有地毯，李明羿任他去了。

“哥，你说我接不接啊？怎么那么寸，事都赶到一起去了，就不能让我颓废一阵子吗？”

李明羿的眼睛终于从平板移开了，弯腰把他抽上去的卫衣下摆拽了拽，盖住露出的肚子。

“你想颓废多久？不然干脆什么都别做了，我跟外婆说说，你以后就留在我这吃了睡睡了吃，无聊了就打打游戏看看电影。”

陈翎瞪大眼睛看着李明羿：“真的？你愿意啊？”

“愿意，为什么不愿意。”李明羿推了一下眼镜，轻笑了一声：“我还养不起一个你吗？过几天我直接带你回华江好了，你就住小观潮那套房子，想活动活动还能去院子里挖菜。”

陈翎听着听着翻了个身。华江啊，他好久没回去了，李明羿平时主要还是生活在华江，只不过偶尔来京州这边办公。

但他每次回国都是来京州，还真没去过李明羿说的那套房子，不过听起来还挺美的，还有菜园子……不会是李明羿种的吧。

“算了算了，你不是都要结婚了？我住那，以后嫂子也不方便，真成你儿子了？”

陈翎长长叹了气，猛地又坐起来了。

“我还是打电话直接回绝吧，省得耽误他们拍摄周期。”

李明羿这时候倒是一点意见不发表了，把手机递了过去。推了鼻梁上的眼镜，静默地看着陈翎紧皱的眉头。

陈翎接过又久久呆坐着不说话了。他真的失恋了以后，好像真的离何路又近了一些。

那个总是双手插兜低着头走路的青年。

明明是主角却总共没太多台词的何路。

总是渴望爱又害怕和人产生亲密关系的何路。

连他现在这个缩着什么都不想面对的状态都很合何路。对于他们这样的渴爱动物，失恋的痛苦快把一身力气抽干了。

“去试试吧。你也该出去走走。”

李明羿伸手揉揉陈翎的头发，看着陈翎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把手机放在一边。

“好难受啊，好想好好哭一场，第二天我一定就痊愈了。”

“可我哭不出来。”

陈翎一直强装的坚强终于破了，他今天刚刚亲手结束了他的初恋，他整整三年的爱情。

他低声颤抖着说：“我好想哭出来。”

“哥，我真的那么不值得被人认真对待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想表现得成熟点，坚强点，尤其是在李明羿面前，想看上去是个无坚不摧的成年人。

不就是分手，不就是被背叛了……

但他陈翎就是那种看十遍《爱乐之城》就哭十遍的人。

天色已晚，室内的所有暖光自动亮起来了。李明羿没有说些好听的话回应他，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背上，一直看着他。

“毛毛，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