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从小养你大，但你到我身边的时候那么瘦那么小，睡不着天天偷偷哭，养成现在半大小子不容易。别再让我这个老太婆天天操心……”

“我……有好好爱惜自己的。擦擦眼泪吧，尤女士，大美女……”

闻声出来的安德烈擦干了手出来安慰他老婆，拜拜手让陈翎回屋。

陈翎赶紧溜了，回到房间才发现行李已经被李明羿放好了。

他也很久没回来了，这里却没什么改变，陈翎拉开抽屉还能看见他自己做的桦树皮相册。

随手一翻，陈翎看了一眼，是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孩，两个人一起对着镜头后的人笑，背后是枣红色的皮沙发。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任谁也会想到镜头外的第三个人。

幸福有爱的一家三口。

陈翎猛地合上，因为外婆的话难得想起了他们，但关于父母的记忆早都面目模糊，布满了灰尘。

陈翎没什么怀念的想法，他是被抛弃的，想起那些好的势必会带出后半截。

但想怨恨也过了期限，妈妈已经去世，爸爸跟死了也没分别。

敞开的门被敲了三下。

陈翎回神，李明羿端着姜枣茶站在门口，因为洗碗卷起来的衣袖还没放下，露出粗大的腕骨和一截肌肉线条紧实的小臂。

“这段时间按时吃药了吗？”

李明羿不提，陈翎已经忘了出院还有吃药这回事。

“当然了，我都按时吃药的。”

“撒谎。”李明羿轻而易举地识破了。“忙着跟池宿闹分手，没空想起来吃药吧。”

陈翎无法反驳，本能地因为这句话感到紧张。“能不能先不跟他们说……我和池宿的那些事。”

“想说早就说了。”李明羿的口气风轻云淡，陈翎松了一口气。

“自己能解决好吗？”

陈翎忙不迭地点头，想起池宿的胡乱攀咬，对李明羿又多了很多抱歉。

“明弈哥，你最近还那么忙吗？这次是真的想问。”

李明羿一笑，伸手拍拍他的头。“忙是什么时候都忙不完的。”

“那他们还在逼你相亲？”陈翎压低了声音。“商业联姻，真是你们有钱人才会干的事。什么年代了还想包办婚姻。”

还记得陈翎刚和池宿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翘课出去约会，好巧不巧在餐厅撞上李明羿和相亲对象吃饭。

避无可避，本来想打个招呼就溜走，结果竟然被按着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虽然场面尴尬到可以列为人生之最，但也是那次，陈翎才知道李明羿一直被家里几个长辈逼着联姻。

“其实也在考虑了。”李明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意料之外的话，陈翎瞪大了眼睛。

“说不定明年春天就结婚了。”

“啊？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进展这么快。”陈翎笑着抬头看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李明羿竟然会选择结婚，也是见证历史了。以前他还说李明羿就是看不上不完美的地球人。

那段时间李明羿还老往庙里去，陈翎一度觉得李明羿在给自己找好出家剃度的地方。

李明羿垂眼看着陈翎的笑脸，唇角轻勾：“没谈恋爱，就是时机到了而已。”

“有些事情一旦错失良机，这辈子都很难成。婚姻也是一样的。”

陈翎就说李明羿都有那么点佛性了。

“不管怎么样，都恭喜你啊。我要当伴郎！等你小孩出生了，我给报个大红包。”

陈翎越想越觉得有趣，李明羿要结婚诶。

那再等等会不会有个缩小版李明羿喊自己小叔叔……那也太爽了。

李明羿看着他没说话，陈翎疑心他已经看破自己的小心思。

良久，他只是伸手压了压陈翎翘起的头发。

“放心，到时候你会站最前面。作为交换，你也先帮我保守秘密。”

陈翎比了个封嘴的手势，立刻点点头。

我哥仗义，结婚让我站最前面。

窗外的雪一直在下，李明羿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不远处的小公园。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冷寂的冬夜，长椅随着时间被轻盈的雪花埋了进去。

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我们在一起吧。”

陈翎和那个池宿并排坐在那，李明羿还记得陈翎整个人缩着，双手交握着搓来搓去，说话的时候没有白气，李明羿总觉得是他听错了。

“你说真的？”

“我干嘛要骗你？你不是在追我吗？不愿意？”

李明羿怀里抱着陈翎的棉袄、围巾和手套，每一样都是陈翎贴身常用的，散发着陈翎身上的味道。

“愿意！那……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李明羿伸手去拂落雪花，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地在抖。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他们两个才是见过彼此最血肉模糊的时候，身上每一道伤口早都依偎着长在了一起。

如果陈翎迟早要跟人在一起，接|吻、上|床、结婚，只能是跟他。

对，李明羿这时候才发现之前的自欺欺人多么可笑。

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泥泞肮脏的欲|望早都告诉过他答案，是他舍不得这张在陈翎眼里漂亮的人皮，却忘了陈翎长大了。

他承受得住。

李明羿站在窗前抽着烟，自虐一般地看着那张被雪覆盖的长椅。手指早开始颤抖，只忍不住的时候低头轻嗅指间残存的气息。

反光的玻璃只照映出半明半昧的半张脸，摘掉眼镜的掩饰，渴求不满的扭曲神情像个滥|用止痛剂的疯子。

“高宇那边已经动手了。”

放在一边的手机一震，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

同一时间，陈翎洗完了澡，正坐在床上擦着头发，扔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陈翎顺手划开屏幕，是高宇的消息。

“池宿出了点事，你最好回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