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你回家。”
李明羿裹得很厚,但看着一点不臃肿。宝蓝色的天空下,冷白的雪花乱扑。可在暖黄的路灯下,陈翎慢慢被裹成了一个白色圆球。
“手给我。”李明羿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双绒呼呼的羊毛手套,淡声发号施令。
陈翎笑着伸手要去拿,但李明羿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背。
手掌干燥温热,指节有力,李明羿紧抓了一下很快松开,像每个爱操心的长辈一样。
“手太凉了。”说着给陈翎套进了手套。
被抓过的手贪恋那种直接皮贴皮的热度,手背上好像被他打了烙印。手套里也被李明羿捂得很暖和,陈翎现在甚至热得有点发痒了。
“你也没戴手套。”
“我又不用拿行李。”
李明羿淡声回答,陈翎眯着眼看他。李明羿笑着插兜转身就走,真是一点不打算帮他。
“跟上。”
但陈翎一路沉重不快的心情莫名一扫而空,拖着行李快步跟上李明羿。
行李箱的滚轮在积雪上咯吱咯吱,随着两串脚印晃荡一路。
“程助说你最近很忙,是忙完了吗?什么时候来的啊?这次也住我们家吗?待几天?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啊。”
车里的暖气没停,陈翎热得上了车就脱外套,嘴皮子就没停下来过。
李明羿脱了羽绒服里面就灰色毛衣配蓝色衬衫,露出来的一截蓝色衬衫领子还开着扣。
他正倒车出去,闻言漫不经心地说:“挑一个最想问的,我选择性回答。”
陈翎立刻就噤声真思考了起来,他当然更想问李明羿都和外婆说了哪些了,但……陈翎想了一下开口问:
“那……你最近很忙吗?工作累不累……你笑什么?”
李明羿不慌不忙地打开雨刮器刮雪,也不看陈翎,淡声说:“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可以重新问。”
陈翎一哽,转头盯着李明羿看,忍不住磨后槽牙。
“你难道不是想以此感动我,想让我透露,你外婆现在是不是拿着扫把等你?”
“……那你感动了没有?”
李明羿手指敲着皮质方向盘,沉吟着思考似的,陈翎觉得他下唇边的痣现在都透着坏。
“感动了。所以告诉你,外婆煮了姜枣茶等你回去,没有拿扫把。”
“真的?”
李明羿轻笑一声:“当然是真的。家里想找个扫把也不容易,只有扫地机。”
陈翎提起又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毛毛!”外婆真的没拿扫把等他,老早就出来在院子里等,见他们下车立刻着急地要走过来。
“外婆!你不要走过来,小心滑。”
陈翎着急了,院子里铺了一截鹅卵石,一到冬天就容易结冰湿滑。
他去年就摔骨裂了,一个春节都在床上趴着,年夜饭都是趴沙发上等着李明羿挑了菜放他面前。
然而他走进才发现已经被铲了,换成了粗糙防滑的水磨石。
“不会滑的,明弈细心,早都帮忙给换了。”
外婆看见李明羿拎着陈翎的行李走过来,当即就瞪陈翎,刚刚的亲热劲还没坚持两天,两分钟就散了。
“这么大人了还要明弈给你拎包。”
陈翎有苦说不出,李明羿推了下眼镜一笑,好像他拎了一路但不觉得有什么。
“没关系的,毛毛还小。”
“还小?都是要气死人的年龄了。尽会使唤你哥。”
青天大老爷啊……
“毛毛!”这一声尾音带着弹舌,安德烈无疑。
安德烈围着围裙站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一瓶酒,高声喊了一声陈翎,这就往牛排上一浇,嘭得一下点了火。
“欢迎仪式!”安德烈真是越老越浮夸,陈翎只胆战心惊地看看安德烈的眉毛还在不在。
只有李明羿很捧场地开始鼓掌。“精彩,上次这么恰到好处的餐食艺术,还是在法国一家米其林餐厅里见到的。”
陈翎也鼓掌了,给李明羿鼓的。上次听到让老头如此心旷神怡的夸奖还是李明羿的上一次夸奖。
屋外风雪犹盛,屋子里的壁橱烧得正旺。
桌子上的餐食中式俄式都有,陈翎一如既往地绕开红菜汤、煎鳕鱼,直直夹住糖醋排骨。
甜咸永动机,陈翎舒服得直眯眼,可算是吃了点好的,额头都出了汗,脸颊红润不少。
上次好容易回国,就吃了一顿烧烤,进医院的几天顿顿清汤寡水。
正夹着,面前一整碟菜就被换成了糖醋排骨,陈翎看过去的时候,李明羿刚收回手,边拿起热毛巾细致擦手,边同安德烈说着话。
陈翎立刻狗腿地给他倒了一杯姜枣茶放在手边,其实他做的算不什么。
因为刚刚一尝,陈翎就吃出来糖醋排骨是李明羿做的了。
李明羿平时工作忙,除了大节,很少有空过来。安德烈直拉着他聊股票、期货那种听不懂的东西。
陈翎突然想起,好像每次有什么饭局,李明羿总是坐主桌的。身边围着的都是爷爷叔叔辈的,这些长辈好多都要讨好他,聊几句有的就开始喊他老弟了。
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李明羿在他心目里不仅是哥哥,还莫名其妙变成敬重的长辈了。
但其实,李明羿也只比他大四岁而已。
“毛毛,怎么进医院了?你一向都很注意的,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完饭陈翎就开始被盘问了,他张张嘴,不知道该从哪说,又怎么去说。
本来外婆就不喜欢池宿。
“也是凑巧,我那天发烧了,手机也没电了……”
陈翎下意识看向李明羿,李明羿却像没看见似的,站起来去厨房帮安德烈刷碗去了。
“是吗?陈翎,你以为明弈不明说,你也支支吾吾我就猜不到吗?”
外婆拢了拢披肩,看着陈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到底叹了口气。
“我不想多干涉你,但毛毛,你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觉得外婆还能再承受吗?”说着说着,老太太又想抹眼泪了。
“幸好明弈在,你这条小命又是他捡回来的。”
陈翎把纸递了过去,本来想说的事又没把握说了。
这时候说,外婆估计会觉得他是因为池宿,才想回国发展,偷偷回国倒是可以算了,但他偏偏这次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