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翎没有任何反应，池宿长出了一口气：“你根本不懂这有多难，那么多待价而沽的艺术家等着变现，人家为什么就签你。总要往来应酬，总要低姿态一点……那都是逢场作戏，人家也只是玩玩。”
“我膈应。”陈翎看向池宿，睫毛被沾成一缕一缕的。“我很膈应，你所谓的逢场作戏真令人作呕。”
“池宿，你变狡猾了，你对我也开始耍这种小聪明。说白了，你不就是在跟有利用价值的人暧昧调-情？”
“陈翎，这是你自己臆想的。”池宿高声反驳。“陈翎，也许我们分开得太久了，你没安全感……”
“到底是不是臆想，池宿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陈翎打开池宿伸过来的手，转头终于正眼看向他。
“我是没安全感，两年多的时间里，每一天每一天，你对我越来越敷衍。回个消息，打个电话就那么难吗？”
“我们隔了十一个小时的路程，还有整整七个小时的时差……”
“好好好，又是这个事。”池宿深吸了一口气，又拉开了距离。
“我不像你，投了个好胎。没毕业就签了剧院，一路顺风顺水，回了国还能有个李明羿给你忙前忙后。”
“我很忙，我天天就什么事也不做守着你的消息？天天听你说那些无聊没有意义的鸡毛蒜皮……”
“那么多人跟在你屁股后面转还不够？就少个爸妈你就这么缺爱……”
“你收回去！”陈翎猛然提高了声音，池宿都吓了一跳。
“池宿，你脑子进水了？”陈翎的语气竟能这样冷，这样尖锐。“你还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等不及说完，陈翎抄起满是热水的玻璃杯向池宿砸了过去，热水浇了池宿一身，崩裂的碎片溅起，刮伤了池宿的脸颊。
陈翎看着池宿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他想解决问题，想找个理由坚持下去，结果越弄越糟。
“池宿，你能力不够，没有恒心，至于天赋，你也不算顶尖。”陈翎看着池宿刺痛的神情感觉不到畅快，却也想知道池宿刚刚畅快吗？
“递给你的每一次机会你都努力去抓了吗？怨天尤人，把所有的问题都怪罪到供你去英国读书的父母身上，怨恨他们不能直接让你一飞冲天。”
“池宿，不只是你会伤人。现在舒服吗？”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段的距离，看着对方脸上残存的痛苦和怒火，像生死擂台上的对手。
池宿知道陈翎最痛的地方在哪，陈翎也能看穿他疾言厉色下的卑劣和嫉妒。
吵架怎么会有赢家，不过是我捅你一刀，你捅我一刀，血流尽了痛到极点，没人幸存。
陈翎吵得头晕，支着头转过脸去，偏偏低头满地狼藉的玻璃反光里，看见了面目狰狞的自己。
心里陡生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怎么会这样累，怎么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久久的沉默后，陈翎脱口而出：
“既然你觉得我无理取闹，池宿……我们……”
“我们结婚。”
池宿抢先把陈翎的话截断，像看见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池宿开始慌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明天一早好不好？”
“我们把婚结了，对……这样一来我们不用这样猜来猜去了。你更放心，我也更放心……”
“你……你冷静一点。”陈翎都有点怕了，脸上泪痕未干，惊疑不定地看着池宿。
池宿大步走过来，单膝跪下，抓住陈翎的手腕。
“时间不够，暂时没有戒指，但我会给你补上。”池宿语速很快，脸上看着也挺冷静的，陈翎却猛地要缩回手。
手上的伤口没好全，池宿紧握着不肯松，直到陈翎压抑着痛呼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小翎……”池宿说着说着突然拦腰抱住了陈翎。“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陈翎转过头不说话，透过反光的玻璃看着他自己双眼红肿，疲惫憔悴的样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池宿，我明天早上的航班回英国。”
“我们先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
深夜的京州市中心正是繁华的时候，内透的玻璃高楼还亮着冷光，宛如点点星子点缀在黑色岩碑。
“李总。”程助敲门进来，把一张写了字的便签递了过去。“陈先生订了明天早上9点回英的机票。”
程助没听见李明羿的答复，就没有转身出去，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李明羿。
室内暖气足，李明羿只穿着西装马甲配衬衫，同色系袖箍将衬衫压得平顺，手里正把玩着一支黑红配色的钢笔。
暖黄落地灯照亮了他的侧脸，优越的眉骨和高挺略带驼峰的鼻子在脸庞投下阴影，略略眉压眼的眉眼冷冽的锋利感太强。
还好有半黑框金属眼镜冲淡了凌厉的攻击感，只让人觉得他整体看起来就是个高知有钱人。
可偏偏下唇瓣稍厚，往下还有颗黑色小痣，矛盾地带来了种勃发的欲感。
此时他手掌拖着的平板，页面正停留在跪坐在地毯上的陈翎，显得他脸上平静从容的神情相当诡谲。
“高宇他们选这个节点把照片发过去，还算动了点脑子,可惜离结果还差点火候。”程助看不出李明羿什么情绪，主动开口。
“最近他们在联系华扬那边，看来是还有后招。但陈先生明天要回英国了，短时间估计也没办法再做什么。”
李明羿取下了蓝牙耳机，拿过便签看了一眼。
“让他喘口气。什么都没有他身体重要。”
程助明白了李明羿的意思。“明白，什么后招都至少等陈先生的试镜结束再说。”
李明羿略一点头，神色平静地切出页面，翻看着陈翎的照片，最后一张正是他穿着薄外套刚出剧院的背影。
略微思索了一会，他突然抬手在桌面轻叩两下，吩咐程助。
“联系一下律师和信托经理。”
程助吓了一跳，这两个一起叫过来得是有大事，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让他维持了淡定。
“是有关什么事项呢？”
“草拟婚前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