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有什么好的?陈翎,你是不是被他下降头了。”
陈翎和池宿刚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池宿那个人,你不了解他。他跟你不是一类人,感情在他那就是玩具。你知不知道他谈恋爱没有超过两周的?”
“他哪是喜欢你,是想着你受欢迎,脸又好看……”
所有人都这样说,那时候陈翎说没有一丝迟疑是假的。
可他为人处世的标准就是不要轻易从别人嘴里了解一个人。
陈翎信奉艺术,知道爱情是陷阱,是悲多喜少,存活率极低的存在。
理智总是对的,可总有他这样的人愿意为了万分之一的概率赌一把。
失败的风险很大,他并没有把握,唯一的把握……大概是陈翎收到过雪地里的太阳。
那是零下二十度的俄罗斯夜晚,陈翎推开窗看见路灯下,池宿蹲在雪地里画太阳,画海鸥,沙滩和白色的大海。
雪一直在下,很难有停的时候,陈翎趴在窗户边悄声看着。池宿一直低着头闷声在画,时不时警惕地看看周围,怕被陈翎外婆发现了叫安德烈拿猎枪出来赶他。
“喂!”陈翎喊了一下,池宿吓得一个激灵,一屁股坐到画好的太阳上,一抬头发现是陈翎又笑着向他挥手。
“你快走吧。”陈翎那时候确实快招架不住池宿这样锲而不舍的追求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冬天真能冻死人的。”陈翎见他浑身是雪,眉毛睫毛上都是白霜,真的急了:“冻不死也要截肢的。耳朵,手,腿你想冻掉哪个……”
“那好像也不错,那样你总不能不理我了吧?”池宿浑不在意似的,干脆盘腿坐下了,又低头画了一个大一点的太阳。
“你到底在做什么?”陈翎语气已经无奈了。
“给你画点阳光。”池宿回答,说着又画了两个小一点的。“这的冬天真冷,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这长大的。”
“给你画个太阳暖暖,行不行?”池宿拍拍地面上的假太阳,暖黄的路灯下他发丝漏着暖黄的光,好像真的有个太阳。
“我家那里一年四季都很暖和,就算是冬天也有阳光,沙滩……这个时候穿个外套就行,还能去捡贝壳……”
陈翎没听完,碰的一下把窗户关上了,怔怔地坐下。
好半天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想,明天一早打开窗户池宿真冻死在外边怎么办。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很快,安德烈养的猎犬就叫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楼下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陈翎慌忙站起身,推开房门把拖鞋都甩掉了一只,一路下了三楼。
“等等!别激动,好像是……是我朋友。”
陈翎拽住了准备拿猎枪的安德烈。安德烈看了一眼楼上,他老婆还没动静,缓和了神情。
“朋友?嗯,朋友。”
陈翎被他那双蓝眼睛盯得发慌,嗯了半天,还好最后安德烈一耸肩。
“暂时帮你保密,让他小心点。”
陈翎捂着发烫的脸颊回去了,赶紧推开窗户,见池宿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但那一夜他都别想睡着了,一会在想池宿会不会冻死在午夜的俄罗斯街头,一会恨恨地骂池宿脑子里是不是全装的水,正好在这里全冻成冰……
手边的水热腾腾冒着气,陈翎的指尖被烫了一下,这时终于回过神,静了良久才把倒扣的手机掀回来,手机已经息屏。
那些照片他只有勇气看一遍,最近的一张,能看出来就是他刚回来的那天晚上。
其实里面的内容算不上过分,最过分的和那天池宿夏觉抱在一起的程度差不多。
但他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腐烂了。
或许早都腐烂了,只是他一直离得太远只看正面,不知道稍微转一下就能看见背面腐烂的样子。
“这是哪?”池宿拎着一堆打包好的菜开门进来。“从没听你提过国内还有房子。”
“池宿。”陈翎坐在客厅的地摊上,刚开口就忍不住掉泪。
池宿静了一瞬,预感到了什么似的,看向茶几上的手机。
陈翎转过头不看他,按亮了屏幕,把保存到相册的照片打开,指尖颤抖着一张一张划过去。
“解释。”
“谁发给你的?李明羿?”池宿的语气很冷。
“你胡乱攀扯什么?”
陈翎的手还包着纱布,只有手指能活动,不是这样,他刚刚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解释。”陈翎声音重了。“我给你机会解释,找个能让我信的说法。说啊。”
“我还能说什么?你根本不相信我,几张不知道真假的照片就能让你这样质问我。”池宿心烦意乱地坐到餐桌旁,同陈翎隔开了距离。
“我不是在要你的解释?”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话赶着话。
“你也看了照片,我做什么了?玩起来气氛到那了,他们很多人都能随便抱着亲,我那么做了?”
“那我真得夸你了。”两个人已经完全没耐心听对方说完。
陈翎低声笑了一下。“真得夸你坐怀不乱,夸你真有分寸,是不是?池宿。”
池宿抱着手臂,被审判的滋味就跟把脸放在地上踩没分别。
“你有分寸,陈翎,你太有分寸了。高宇因为你,在我面前阴阳怪气,李明羿直接过来把我门都拆了。你最有分寸。”
“我还没提,你先提了?”陈翎猩红着双眼。“为什么要拆门,为什么我会进医院你心里没数?不是因为你吗?”
“对!”池宿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他-妈就是故意的行了吧,故意把你关起来,看你自己把自己吓死。”
池宿一口气说完见陈翎睁圆了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腮边的泪水坠到下巴上砸落。
怒气冲昏的头脑此刻终于冷静了一些。再开口的时候,池宿语气和缓了一些,但也忍不住冒出酸气。
“这几天李明羿把你那围得死死的,我这个男朋友倒像个外人。”
陈翎的脊背突然慢慢弯下来,几乎是趴在茶几上,良久他才发出了一声忍到极点的呜咽。
“池宿……”他像是喘不过来气,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出口:“你有哪一句是认错,池宿,你有觉得自己错了吗?”
“我们就非得掰扯这个对错吗?”池宿蹲到陈翎身边。
“小翎,最近我在跟华扬谈签约的事,这件事很重要,谈成了我很快就可以出歌,上节目接通告,那时候你也不用跟我挤在那间……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出租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