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始了。

秦满樾。

这一次，看谁先玩死谁。

圣樱学院的日常依旧光鲜亮丽，如同精密运转的华丽舞台。

但对于舞台上的两个演员而言，每一帧画面底下都潜藏着致命的暗流。

姬楼雪回到了高二（1）班。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课桌上，他却只觉得皮肤下的血液冰冷而兴奋地奔流。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如同无形的冰线，时不时地从斜后方缠绕而来——来自秦满樾的座位。

那不再是之前被动承受或带着懵懂警惕的目光，而是冷静的、评估的、带着某种冰冷计算意味的审视。

像猎人在衡量猎物的价值，思考着从哪里下刀能一击毙命，又或者，如何设置陷阱才能捕获最有趣的挣扎。

姬楼雪没有回头。

他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指尖转着一支笔，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听讲，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

但他写下的不是笔记，而是碎片化的词语，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系统，监控秦满樾的生理数据波动，尤其是当他视线落在我身上时。】

【……滋……尝试连接……同源干扰强烈……数据读取极不稳定……心率、皮电反应……偶尔会出现异常峰值……尤其是……当宿主你有小幅动作时……滋啦……】

姬楼雪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果然。

秦满樾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死亡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也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也在观察，在分析，试图找出自己的弱点。

这很好。

恐惧和警惕，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课间休息，教室里喧闹起来。

李刻凑过来，胳膊肘搭在姬楼雪桌上：“欸，楼雪，下午逃课去新开的那家电玩城不？听说设备超赞。”

若是以前的“姬楼雪”，大概率会懒洋洋地答应，或者嗤笑一声拒绝。

但现在的姬楼雪，眼角的余光正捕捉到斜后方的秦满樾，看似在低头看书，实则耳廓微不可察地朝向这边，指节按在书页上，微微泛白。

他在听。

姬楼雪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表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某个方向听清：“电玩城？没劲。倒是旧艺术楼那边……听说闹鬼？有点意思。”

他清晰地看到，秦满樾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帧。

李刻一脸莫名其妙：“旧艺术楼？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脏死了，还有老鼠！”

“就是因为破旧才有趣啊，”姬楼雪慢悠悠地说，像是一只逗弄着爪下老鼠的猫，“说不定能发现点……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某种暧昧不明的暗示。

秦满樾合上了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起身，拿起水杯，目不斜视地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整个过程没有看姬楼雪一眼，但绷紧的肩线和他握着水杯时过于用力的手指，都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他在回避关于“旧艺术楼”的话题。

那地方显然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和战场。

姬楼雪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却未达眼底。

午餐时间，食堂人头攒动。

姬楼雪端着餐盘，看似随意地挑选着座位，目光却如同雷达般扫过全场，迅速锁定了目标——秦满樾独自一人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只有一份最简单的素菜和米饭，与周围那些端着精致餐食、高谈阔论的学生格格不入。

姬楼雪端着堆满了昂贵食材的餐盘，径直走了过去。

“啪嗒。”

餐盘被不轻不重地放在了秦满樾对面的桌子上。

秦满樾正在吃饭的动作顿住，他没有抬头，但握着筷子的手明显收紧了些，指节再次泛白。

姬楼雪仿佛没看到他的抵触，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个人吃饭多无聊。拼个桌，秦同学不介意吧？”

食堂的喧嚣似乎都无法侵入这个角落瞬间形成的低气压地带。

秦满樾终于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但他越是这样，姬楼雪越是能感受到那冰层底下汹涌的暗流。

“介意。”秦满樾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哦？”姬楼雪挑眉，非但没走，反而用筷子夹起一块剔除了刺的鱼肉，极其自然地向秦满樾的餐盘伸去，“尝尝这个？东海空运来的鱼，味道还不错，比你那清汤寡水的青菜有营养多了。”

这个动作极其突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恶劣的戏弄，几乎瞬间就能点燃任何一个稍有自尊心的人的怒火。

姬楼雪紧紧盯着秦满樾的反应。

秦满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姬楼雪甚至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极其强烈的屈辱和暴戾，但那情绪如同被投入极寒冰渊的火星，瞬间就熄灭了，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发作，只是极其缓慢地、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姬楼雪，然后，用筷子精准地格挡住了姬楼雪伸过来的筷子。

金属筷身相碰，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叮”。

“不必。”

秦满樾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但格挡开姬楼雪筷子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量感，“我吃惯了清淡的。山珍海味，无福消受。”

他意有所指，目光在姬楼雪那盘昂贵的食物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姬楼雪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却兴味更浓。

好，很好。

能忍。

能控制。

这样的对手，玩起来才不至于太无聊。

他收回筷子，仿佛刚才的挑衅从未发生，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甚至还点评了一句：“食堂的厨子水平下降了，这鱼火候过了点。”

秦满樾不再理他，低下头，继续吃着自己那份寡淡的饭菜，速度不快不慢，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们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评估对方的反应，寻找着哪怕最细微的破绽。

下午的体育课，内容是游泳。

更衣室里，气氛微妙。

姬楼雪慢条斯理地换着泳裤，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的秦满樾。

秦满樾背对着众人，动作迅速地套上学院发的、略显陈旧的深蓝色泳裤。

他的脊背线条流畅而清瘦，但并非弱不禁风，隐约能看到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然而，当姬楼雪的目光落在他左侧额角时，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那里，光滑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疤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曾经被尖锐金属撕裂贯穿的痕迹。

轮回将它抹得一干二净。

但姬楼雪记得。

秦满樾……显然也记得。

因为当秦满樾转过身，目光与姬楼雪在空中相遇时，姬楼雪清晰地看到，秦满樾的视线极其短暂地、飞快地扫过他自己的额角方向，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冰冷恨意和某种生理性厌惧的波动。

虽然只有一瞬，但姬楼雪捕捉到了。

水，尤其是大量的、能淹没口鼻的水，或许能成为切入点。

泳池里，学生们嬉笑打闹。

姬楼雪不水性不怎么好，却刻意在秦满樾附近区域活动。

秦满樾则待在浅水区，动作标准却略显僵硬地完成着老师要求的练习。

他尽量避免将头埋入水中，每次换气都略显急促，嘴唇抿得发白。

透过晃动的、折射着灯光的池水，他能看到秦满樾那双踩在池底的、微微绷紧的脚踝。

姬楼雪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朝着那脚踝靠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一刹那——

秦满樾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说，对水下潜在的威胁有着超乎寻常的警觉，猛地一下蹬腿，身体迅速向后退开，同时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水花。

他转过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双眼睛，隔着晃动的水波，精准地锁定水下的姬楼雪，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警告和杀意。

姬楼雪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秦满樾露出一个无辜又挑衅的笑容：“哟，秦同学，反应挺快啊？练过？”

秦满樾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转身，径直朝着泳池扶梯走去，提前结束了游泳课。

姬楼雪看着他有些仓促逃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泛起冷光。

确认了。

水是他的弱点。

或者说，是能触发他死亡记忆的开关。

这是一个有价值的发现。

放学铃声响起。

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

姬楼雪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秦满樾的动向。

他看到秦满樾很快收拾好东西，第一个离开了教室，脚步匆忙，似乎急于离开学校，离开这个充满姬楼雪阴影的地方。

姬楼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逃？

他背起书包，远远地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的少年身影清瘦，步伐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摆脱什么的决绝。

后面的少年则不疾不徐，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享受着猎物在视野范围内徒劳挣扎的过程。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