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你上去。”她说。

苏羽点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在大门合上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春珊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苏羽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她走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李春珊的温度和气息。

到了三楼，她停在楼梯转角处的窗户前，向下望去。李春珊果然还站在那里，正仰头寻找着她的身影。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李春珊笑了起来，抬手挥了挥。苏羽也笑了，对她做了个“快回去”的手势。李春珊摇摇头，用口型说“再一会儿”。

就这样，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深夜的空气对望着。偶尔有晚归的邻居经过，好奇地看她们一眼，但没人打扰这静谧的默契。

最后还是苏羽指了指手表，又指指李春珊家的方向，表情严肃起来。李春珊终于点了点头，慢慢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苏羽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继续上楼。

李春珊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又笑了。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她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么晚还来？”值班的店员是个熟悉的中年阿姨，“给你奶奶买药？”“不是。”李春珊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酸奶，“就买这个。”

付钱时，阿姨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今天心情很好啊。”

李春珊只是笑，没有回答。

走出便利店，她拆开一瓶酸奶，慢悠悠地喝着。夜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想起刚才苏羽在她耳边说的话：“你身上总是有阳光的味道。”

自己哪有什么阳光的味道？李春珊想，大概是洗衣粉的味道吧。但苏羽这么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什么会发光的人。

转过最后一个弯，她看见自家窗户暗着。奶奶应该已经睡了，爷爷也是。她放轻脚步，拿出钥匙，小心翼翼地开门。屋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像只猫一样溜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线洒满书桌。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苏羽今天给她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清秀，就像苏羽本人一样。她翻开一页，发现角落画着一个小小的羽毛图案。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表示“我想你”。

李春珊笑着倒在床上，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床单上有洗衣粉的清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原来这就是苏羽说的“阳光的味道”。她拿起手机，给苏羽发了一条信息：「洗完澡了吗？」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洗了。你在干嘛？」

「闻阳光的味道。」

李春珊回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手机震动，苏羽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是一条：「傻瓜。」

李春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很软，有家的气息，但她突然很想念苏羽房间里的味道——那是书页、茉莉花香和一点点苏羽的体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苏羽上个月送给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小物件：一起看电影的票根，游乐园的入场手环，海边捡来的贝壳，还有苏羽给她写的小纸条。她拿起那张纸条，上面是苏羽工整的字迹：“明天见。”

那时她们刚在一起不久，每次分开都像生离死别。现在虽然好了很多，但每次送苏羽回家后，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

她把纸条放回木盒，又拿起那个贝壳贴在耳边。海浪声早已消失，但她仿佛还能听见那天苏羽的笑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苏羽发来的：「睡了吗？」

「还没。」她回复，「在想你。」

这次苏羽没有立刻回复。李春珊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去洗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苏羽打来的。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见苏羽轻柔的呼吸声。

“怎么了？”李春珊轻声问。

“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苏羽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依赖。

李春珊的心软成一团。她重新躺回床上，把手机贴在耳边：“那我说点什么？”

“嗯。”

她开始讲述今天在学校发生的琐事：陈悦送的饼干其实有点烤焦了，但味道还不错；数学老师上课时衬衫扣子扣错了，没人敢提醒他；下午体育课她和几个男生比投篮，赢了他们一瓶可乐……苏羽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你呢？”讲完自己的事，李春珊问，“今天怎么样？”

“还好。”苏羽说，“就是物理课有点难，下周要小测。”

“周末我们复习？就还是去那个‘转角’咖啡馆？”李春珊提议。

“好。”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李春珊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敲门声。

“我妈来了。”苏羽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我得挂了。”

“好，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李春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漱。

浴室里，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注意到嘴角有一个淡淡的牙印。是刚才和苏羽亲吻时留下的。她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个痕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洗漱完毕，她关掉灯躺在床上。窗外，月亮正挂在树梢，清冷的光辉洒进房间。她想起苏羽的眼睛，在动情时也会泛起类似的光泽。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苏羽在路灯下微红的脸，亲吻时颤抖的睫毛，分开时依依不舍的眼神……她把手放在心口，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跳动。原来这就是爱情吗？让人变得软弱又坚强，快乐又忧伤。明明才刚分开，却已经开始想念。

在入睡前的朦胧中，她仿佛又闻到了苏羽身上的茉莉花香，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落在颈间。

“明天见。”她轻声对自己说，然后沉入了有苏羽的梦境。

而另一边，苏羽躺在床上，同样无法入眠。她回想着李春珊离开时的背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坚定。她拿起枕边的音乐盒，轻轻拧动发条。《致爱丽丝》的旋律在黑暗中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着她们的故事。

音乐停止时，她把音乐盒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李春珊的体温。

“晚安。”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着黎明到来，等待着再次相见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