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春珊刚在座位上放下书包，陈悦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保鲜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几个精致的紫菜饭团，饭团中心点缀着橙色的鱼松。

“早上好。”陈悦轻声说道，将保鲜盒放在李春珊桌上，“我做了早餐，你尝尝。”

李春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时苏羽正好提着豆浆和茶叶蛋走进教室。看见李春珊桌面上的保鲜盒，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李春珊敏锐地注意到了苏羽的到来，连忙站起身：“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陈悦的目光在苏羽手中的早餐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只是想谢谢你昨天的帮忙。”

苏羽走上前，将还温热的豆浆放在李春珊桌上，语气平静：“你要的豆浆，还有茶叶蛋。”

三人之间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李春珊看着桌上的两份早餐，突然灵机一动：“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啊！”她打开陈悦的保鲜盒，拿起一个饭团递给苏羽，“尝尝看，陈悦的手艺可好了。”

苏羽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饭团。李春珊又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对陈悦露出真诚的笑容：“真的很好吃，谢谢你。”陈悦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小声说：“你喜欢就好。”说完便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等陈悦走远，苏羽轻轻碰了碰李春珊的手肘，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李春珊咽下嘴里的饭团，不以为意：“她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昨天我帮了她一点小忙，她可能想表达感谢吧。”

苏羽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悦的背影，那个女孩正低头整理书本，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课间操时间，陈悦又一次出现在李春珊身边。她手里拿着两本物理笔记，轻声问道：“春珊，这道题我不太明白，能请教你一下吗？”李春珊正要接过笔记本，一旁的苏羽却先一步开口：“这道题我会，我来给你讲吧。”陈悦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把笔记本递给了苏羽。在苏羽讲解的过程中，陈悦始终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听懂了吗？”苏羽讲完后问道。

陈悦轻轻点头，接过笔记本时小声说了句“谢谢”，便匆匆离开了。看着陈悦远去的背影，苏羽转向李春珊，语气带着些许担忧：“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李春珊笑着摇头：“你想多了。她只是需要朋友。”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陈悦的“友好”确实有些超乎寻常。每天早上，李春珊的桌上都会出现不同的点心；每次课间，陈悦总会找各种理由接近她；甚至体育课上，陈悦也会默默地坐在离李春珊不远的地方。

周五的午休时间，李春珊和苏羽在天台吃午餐。苏羽咬了一口三明治，突然说：“你知道吗，我打听了一下陈悦的事。”

李春珊抬起头：“你打听她？”

“嗯。”苏羽点点头，“听说她上学期几乎没来上课，是因为心理问题。她妈妈来找过班主任好几次，希望同学们能多照顾她。”

李春珊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她是把我当成她的‘救命稻草’了？”

“看起来是的。”苏羽叹了口气，“她可能太渴望友情了，所以一旦有人对她示好，就会特别依赖。”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当她看到苏羽也在时，脚步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做了曲奇……”陈悦小声说道，目光期待地看向李春珊。

李春珊与苏羽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微笑着对陈悦招手：“一起来吃午饭吧，我们正好在聊天。”

陈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离李春珊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李春珊轻轻环住苏羽的腰，低头想要给她一个温柔的告别吻。但今晚的苏羽有些不同——她的吻带着不同往常的力道，唇齿间仿佛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环在李春珊颈后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怎么了？”分开时，李春珊轻声问道，指尖抚过苏羽泛红的脸颊。苏羽摇摇头，把脸埋在她肩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个解释并没有完全打消李春珊的疑虑，但晚风渐凉，她只好揉了揉苏羽的头发：“快上去吧，明天见。”

看着苏羽房间的灯亮起，李春珊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不知为何，今晚的街道格外安静，连往常的虫鸣都听不见了。她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注视着。几次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直到她用钥匙打开家门，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突然消失。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陈悦缓缓从一棵梧桐树后走出来。她的目光仍牢牢锁着李春珊家那扇刚刚关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她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深夜李春珊房间的灯熄灭，才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二天清晨，李春珊在巷口等苏羽。阳光很好，但苏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李春珊关切地问。苏羽勉强笑了笑：“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

苏羽张了张嘴，又摇摇头：“记不清了。”

这个回答让李春珊心中的疑虑更深了。苏羽向来不是会对她隐瞒什么的人。

走进教室时，陈悦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见李春珊进来，她立刻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书。但李春珊注意到，她的书拿倒了。

“早上好。”李春珊主动打招呼。

陈悦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早、早上好。”她的目光在李春珊身上快速扫过，然后又低下了头。

课间时分，李春珊去卫生间，回来时在走廊拐角听见了压低的对话声。

“真的不用这样……”是苏羽的声音。

“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这个声音让李春珊停住了脚步——是陈悦。

“做朋友难道需要跟踪她回家吗？”

李春珊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有……”陈悦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顺路……”

“顺路到要先跟在我们身后到我家，然后又跟着她到她家？”苏羽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陈悦，你这样不正常。”

一阵沉默。

“对不起……”陈悦小声说，“我控制不住自己……”

李春珊后退几步，故意加重脚步走了过去。当她出现在拐角时，苏羽和陈悦立刻分开了。陈悦的眼睛红红的，而苏羽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在聊什么呢？”李春珊故作轻松地问。

“没什么。”苏羽挽住她的手臂，“走吧，快上课了。”

陈悦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并肩离开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几天，陈悦的表现越发反常。她开始在下课时默默跟在李春珊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在食堂里，她总是选择能看见李春珊的位置；甚至在校外，李春珊也多次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让人不安的是，李春珊开始收到没有署名的纸条。起初只是简单的“早安”、“今天天气真好”，后来变成了“你穿蓝色很好看”、“我知道你喜欢喝原味酸奶”。

“这太可怕了。”苏羽看着最新的一张纸条——上面竟然详细记录了李春珊昨天放学后的行踪，“我们必须告诉老师。”

李春珊犹豫了：“她可能只是需要帮助……”

“这不是正常的需要帮助的表现。”苏羽严肃地说，“这是跟踪狂的行为。”

这个词让李春珊打了个寒颤。

那天下午，李春珊决定找陈悦谈谈。她在放学后拦住了正要离开教室的陈悦。

“我们能聊聊吗？”

陈悦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她们来到学校后花园的长椅上。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但气氛却格外凝重。

“那些纸条...是你写的吧？”李春珊开门见山。

陈悦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许久才轻轻点头。

“为什么？”

“因为……”陈悦的声音细若蚊吟，“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并没有让李春珊感到意外，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陈悦，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喜欢是尊重对方的空间，不是跟踪，不是偷窥……”

“我不是偷窥！”陈悦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我只是想了解你，想对你好！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知道你所有的习惯！我可以比苏羽更懂你！”

“但这不正常！”李春珊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让我感到害怕！”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悦头上。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白。

“对……对不起……”她喃喃道，眼泪无声地滑落，“我只是……太孤独了……而你对我……太好了……”

李春珊的心软了下来：“陈悦，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前提是你要学会尊重界限。”

陈悦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流泪。

然而事情并没有好转。第二天，陈悦没有来上学。李春珊松了口气，但苏羽却显得更加不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午休时，苏羽对李春珊说，“我昨晚又做了噩梦，梦见陈悦站在高处，一直站着，像一尊雕像。”

李春珊握住她的手：“别多想。”

但晚上放学时，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出现了。这一次，李春珊确定不是错觉。她故意绕路，穿过平时不走的小巷，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在一个拐角处，她猛地转身，正好对上陈悦慌乱的眼神。

“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李春珊质问。

“我……我没有……”陈悦后退一步，手中紧紧攥着什么。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陈悦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但这个动作更加可疑。

李春珊上前一步：“给我看看！”

“不……”陈悦摇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求你了……”但李春珊已经看见了——那是一个相机。愤怒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你偷拍我？”

陈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我只是想留个纪念……”

“纪念？”李春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

她转身要走，陈悦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别走！求你别讨厌我！我只是……只是太需要你了……”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放开我！”李春珊试图挣脱，但陈悦抓得更紧了。

“你不明白……没有你，我活不下去……”陈悦的眼神变得空洞，“如果没有你，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放开她！”

苏羽从巷口跑来，一把推开陈悦，将李春珊护在身后。

“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陈悦听到“报警”两个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相机“啪”地掉在地上。她惊恐地看了苏羽一眼，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凌乱地回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春珊惊魂未定，手腕上还残留着陈悦冰冷的触感。她转向苏羽，刚想开口问“你怎么来了”，却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李春珊彻底愣住了，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羽，对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和后怕。

“苏羽，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苏羽的声音在发抖，打断了她的话，“我站在窗边，看见陈悦跟着你拐进这条巷子，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当时恨不得从楼上跳下来！”

李春珊这才想起，刚才紧张之下，她确实忽略了口袋里震动的手机。

“我……我只是想和她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