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苏羽在阵阵钝痛中醒来。小腹传来的熟悉坠感让她轻轻蹙眉，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日历——果然到了生理期第一天。李春珊被她细微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苏羽习惯性地摇头，却忍不住蜷缩起身子。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李春珊的眼睛。她立刻清醒，伸手探向苏羽的小腹，触到一片冰凉。

“疼得厉害吗？”李春珊撑起身子，眉头紧锁，“今天请假在家休息吧，我陪你。”苏羽摇摇头：“你去上班吧，我睡一会儿就好。”

“不行，”李春珊态度坚决，“你脸色都白了。”

两人为此争执了许久。苏羽不愿耽误她的工作，李春珊却放心不下。最后在苏羽的坚持下，李春珊还是勉强同意去上班。

十一点刚过，李春珊就钻进厨房忙碌起来。她仔细地熬了红糖姜茶，又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当她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床边时，苏羽注意到她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快吃吧，”李春珊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吃完好好睡一觉。”

这顿饭吃得很慢。李春珊不停地给苏羽夹菜，眼神里写满担忧。苏羽小口喝着姜茶，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小腹，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春珊收拾好碗筷，坐在床边迟迟不愿起身。

“你该去上班了。”苏羽轻声提醒。

李春珊看了眼时间，不情愿地点头。她仔细地帮苏羽掖好被角，又在床头柜上摆好温水、止痛药和手机。“不舒服就马上给我打电话，”她再三叮嘱，“我随时可以回来。”

苏羽笑着点头，心里却打定主意绝不打扰她工作。

临走前，李春珊突然折返，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衣服塞进苏羽怀里：“抱着这个睡，上面有我的味道。”

这个幼稚的举动让苏羽心头一暖。她接过衣服，果然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李春珊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她站在玄关的阴影之中。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勾勒出苏羽虚弱的轮廓。

“我真的没事，”苏羽朝她挥手，“快去吧。”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苏羽抱着那件衣服，感受着残留的体温，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

她知道，九点之后，李春珊一定会准时冲进家门，带着她最爱的点心和满眼的牵挂。

而这个想象，的确比任何止痛药都来得有效。

后厨闷热潮湿，李春珊站在水槽前机械地洗着碗碟。新来的传菜员周宇又一次凑过来，往她手边放了瓶冰镇可乐。

“春珊，等会儿一起去看电影吧？新上的科幻片。”

李春珊头也没抬，把可乐推回去：“不了，谢谢。”

这是周宇这周第五次邀约。他靠在料理台上，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我都可以陪你去。”

水龙头哗哗作响，李春珊盯着池子里堆积如山的碗碟，满脑子都是苏羽苍白的脸色。下午她偷偷看了三次手机，苏羽始终没发消息，这反而让她更担心。

“主管，”她突然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向主管，“我想申请今天早点下班。”正在对账的主管抬起头：“怎么了？后厨这么忙，你也看到了。”

李春珊攥紧围裙下摆，深吸一口气：“我女朋友不舒服，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空气瞬间凝固。

周宇手里的调味瓶“哐当”掉在地上，辣椒粉撒了一地。旁边正在切菜的帮厨停下动作，砧板上的萝卜滚落到地上。连灶台前颠勺的主厨都动作一顿，锅里的油噼啪作响。

主管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嫌恶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上：“女……朋友？”

“是。”李春珊挺直脊背，声音清晰，“她生理期肚子疼，我得回去照顾她。”

水槽边的几个洗碗工悄悄后退半步，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伴随着压抑的嗤笑。周宇脸色铁青，猛地踢开脚边的调料瓶，头也不回地冲出后厨。

主管清了清嗓子，表情僵硬：“你可以先走。不过小李啊，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到处说比较好，注意影响。”

李春珊解下围裙，平静地迎上那些或好奇或厌恶的目光：“我认为这很正常，没什么不能说的。”她走到储物柜前，感受到背后针扎般的注视。有人故意提高音量：“怪不得平时对男生爱答不理，原来是同性恋……”

话没说完，后厨里就响起几声暧昧的窃笑。

李春珊用力关上柜门，巨响让后厨瞬间安静。她转身面对所有人，眼神锐利：“我喜欢女生，很丢人吗？”

没人接话。切菜声重新响起，但明显比刚才急促许多。主管低头翻着账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李春珊拎起背包，推开后厨那扇沾满油污的弹簧门。夕阳迎面洒来，她眯起眼睛，深吸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羽发来的消息：「好像没那么疼了，你好好工作，别担心我」

她快速回复：「我马上回来」，然后加快脚步奔向公交站。站台上等车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为那些躲闪的眼神，为那些窃窃私语，为那句没说完的侮辱。

但当她想到苏羽蜷缩在床上的样子，这些都不重要了。

公交车缓缓进站。李春珊握紧手机，在心里默念：

值得。

只要是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推开门时，李春珊看见苏羽蜷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她留下的那件衣服，脸色比早晨好了些，但依然透着虚弱。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苏羽撑起身子，眉头微蹙，“不是要工作到九点吗？”

李春珊把顺路买的红枣糕放在餐桌上，刻意避开她的目光：“我提前下班了。”

“为什么提前？”苏羽的声调微微扬起，“你是不是偷懒了？李春珊，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努力的吗？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不是偷懒！”李春珊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苏羽被她罕见的激烈反应惊得怔住，但很快又板起脸：“那你说是什么？说请假就请假，说早退就早退，你这样怎么把你的零花钱赚回来？怎么实现我们的计划？”

“计划？”李春珊冷笑一声，“对，我们的计划：买裙子、租房子、养猫……可是苏羽，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了这些要付出什么代价？”

“谁工作不辛苦？就你娇气？”苏羽的声音也尖锐起来，“我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她说过什么了吗？李春珊，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李春珊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她大步走到沙发前，眼睛发红，“你知不知道主管为什么允许我提前回来？就因为我说要早点回来照顾你，就因为我说了你是我女朋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胸口剧烈起伏。

苏羽愣住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春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后厨那个新来的周宇，天天约我看电影。今天我向主管请假，说女朋友生病了要回家照顾。你知道当时整个后厨是什么反应吗？”

苏羽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主管的表情像吃了苍蝇，切菜的阿姨差点切到手，周宇把调料瓶摔了一地。”李春珊的声音颤抖着，“有人偷偷说‘怪不得对男生爱答不理’，有人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主管还说，这种事以后不要到处说。”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苏羽，我每天站在水槽前洗九个小时的碗，双手被泡到发白，还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就是我们‘计划’的代价！”

苏羽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衣服：“你……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就说家里有事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撒谎？！”李春珊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在一起很丢人吗？！我喜欢你很见不得人吗？！”

“这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苏羽也激动起来，“这就是现实！你非要往枪口上撞吗？明明可以避免的冲突，为什么非要招惹？”

“避免？怎么避免？难道要我像你一样永远躲在盒子里吗？”李春珊脱口而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羽脸上。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我说你永远在逃避！”李春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妈妈控制你，你不敢反抗；同学议论我们，你假装听不见；就连我们在一起，你都只敢在你妈妈出差的时候让我过来找你。苏羽，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苏羽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浑身都在发抖：“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懦夫？”

“对！你就是个懦夫！”李春珊红着眼睛喊道，“你连在生病时让我照顾你的勇气都没有，宁可自己忍着疼也不肯给我打电话！你连依赖我都不敢，还和我谈什么未来？”

“那你呢？”苏羽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这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心慌，“你除了逞强还会什么？非要闹得人尽皆知，非要让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这就是你证明爱情的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