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李春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却还是习惯性地把苏羽揽进怀里。

“今天后厨来了个新人，”李春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倦意，“他把盐当成糖，做坏了一整锅糖醋排骨。”苏羽轻轻抚摸着她的短发：“然后呢？”

“主厨气得直跳脚，”李春珊轻笑，“我们几个偷偷把还能吃的部分分着吃了，其实味道还不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睡着。苏羽知道，这些轻松的故事背后，是数小时站立洗刷的辛苦，是麻木的手指和酸痛的腰背。

“春珊，”苏羽轻声说，“我们下周别去了好不好？”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李春珊已经睡着了。

苏羽轻轻起身，拿来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李春珊手指上的伤口消毒。睡梦中的人微微蹙眉，却没有醒来。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李春珊熟睡的侧脸。

第二天清晨，苏羽特意早起做好了早餐。李春珊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惊讶地看着餐桌：“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就是想让你吃点好的。”苏羽把煎蛋推到她面前。

李春珊咬了一口煎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发工资，下班后我给你带那家你最喜欢的蛋糕回来。”

“不用了，”苏羽摇头，“你早点回来就好。”

但晚上九点半，李春珊还是拎着蛋糕盒出现了。她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笑容却格外灿烂：“今天真是太幸运了！最后一盒，被我抢到了！”

苏羽接过蛋糕，看见她手背上新增的伤口，心里一阵酸涩。

“春珊，我们谈谈。”

她们坐在沙发上，蛋糕原封不动地放在茶几上。

“我不想再看你这么辛苦了，”苏羽轻声说，“那些衣服不值得你这样。”

李春珊握住她的手：“值得。只要是给你的，都值得。”

“可是看你这样，我心疼。”

李春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这样好不好？我再做一周，把下个月的生活费赚出来就不做了。”

苏羽还想说什么，李春珊已经挖了一勺蛋糕递到她嘴边：“尝尝看，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想哭。

苏羽知道，她永远说服不了这个固执的人。就像李春珊说的，只要是给她的，什么都值得。

那么对苏羽来说，只要能守护这个人的笑容，她也什么都愿意。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苏羽侧卧着，凝视李春珊熟睡的侧脸，月光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银边。

不知怎的，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闯入脑海：如果有一天，李春珊不在了怎么办？

这个想法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里。苏羽想象着没有李春珊的生活——清晨的巷口不会再有人蹦跳着等她，课间走廊上看不见那个趴在栏杆上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人笨拙地给她煮泡面，或是用跑调的歌声哄她开心。

心脏骤然收紧，她忍不住想象各种可能的意外：车祸、疾病、甚至只是普通的摔倒……每一个想象都让她的呼吸更困难几分。

然后，更可怕的念头接踵而至：如果是我死了呢？

她想象李春珊得知消息时的表情，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会怎样被痛苦淹没。想到李春珊可能要独自面对没有她的余生，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起初只是无声的哭泣，但悲伤来得太汹涌，她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呜咽。

“小羽毛？”李春珊迷迷糊糊地醒来，察觉到怀里的颤抖，瞬间清醒，“怎么了？做噩梦了？”

苏羽摇头，把脸埋在她胸前，泪水浸湿了单薄的睡衣。

李春珊打开床头灯，捧起她湿漉漉的脸：“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苏羽的声音支离破碎，“我刚才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之中有一个不在了……”

李春珊的瞳孔微微收缩，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你死了，”苏羽的眼泪掉得更凶，“我该怎么办？或者如果我死了，你……”

“别说了。”李春珊打断她，声音却异常冷静。她擦去苏羽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得像黑夜里的灯塔。

“苏羽，你听好。”她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你死了，我会找到所有害死你的人，一个一个让他们付出代价。然后，我就去陪你。”苏羽震惊地睁大眼睛：“不行！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李春珊反问，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可是……”

“没有可是。”李春珊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是下刀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死也不例外。”

苏羽望着她眼中燃烧的决绝，忽然明白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誓言，而是深植于骨髓的承诺。“但是，春珊……”她哽咽着说，“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那你就得好好活着。”李春珊捧起她的脸，“我们都好好活着，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路了，还能坐在摇椅上一起晒太阳。”

苏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因为感动。

“知道吗？”李春珊轻声说，“我每天骑车去打工的路上，都会特别小心。过马路一定看红绿灯，下雨天就推着车走。因为我答应过要陪你很久很久，不能说话不算数。”

这番话让苏羽的心柔软成一汪水。她这才发现，李春珊的勇敢里藏着多么深的眷恋。

“我也是，”苏羽靠在她肩上，“我现在过马路都很小心，吃零食前一定会看保质期。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实现所有说好的未来。”

李春珊笑了，眼角闪着泪光：“那说好了，谁都不准爽约。”

她们在夜色中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那规律的节奏成了最安心的承诺。

“春珊，”许久，苏羽轻声问，“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能不能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李春珊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羽以为她睡着了。

“我做不到。”最终，她诚实地说，“就像你舍不得我一样，我也舍不得让你一个人走。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谁都不准先离开。”

这个回答既霸道又温柔，苏羽知道这就是李春珊爱她的方式——用整个生命来爱，不留任何退路。

“好，”她轻声承诺，“我们谁都不准先离开。”

窗外的月亮悄悄西移，星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在为这个誓言作证。

后来她们又说了很多话，关于明天，关于下个周末，关于即将到来的新学期。每一个计划都那么具体，那么真实，把那些关于死亡的阴影一点点驱散。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透过窗帘时，李春珊轻轻吻了吻苏羽的额头。

“看，天亮了。”她说，“我们又多了一天在一起的时间。”

苏羽望向窗外渐明的天空，忽然觉得死亡变得很遥远。因为有个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让她相信——有些羁绊，连死亡都无法切断。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相爱到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