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珊见她没有立刻反对，更是得寸进尺，笑嘻嘻地直接用上了新称呼：“怎么样啊？小羽毛？喜不喜欢？”那声“小羽毛”被她叫得又轻又快，带着亲昵的卷舌音，像真的有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苏羽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试图压下嘴角那点不听话的、想要向上扬起的弧度。她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随便你。”
这就是许可了。
李春珊立刻像中了头彩一样，开心地几乎要手舞足蹈，一连声地叫：“小羽毛！小羽毛！我的小羽毛！”每叫一声，苏羽的耳根就更红一分，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那碗平淡的白粥，此刻喝起来，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甜味。“那你呢？”苏羽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试图转移火力，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窘，“你叫什么？”“我？”李春珊指了指自己，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我很好打发”的样子，“我随便啊！你想起什么就叫什么！叫‘狗蛋’我都答应！”
苏羽被她这副无赖样子噎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看着李春珊那张总是充满活力、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小太阳。
她就像小太阳一样。总是毫无保留地散发光和热，驱散她周身的阴霾和寒冷。
但她才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碗沿，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快吃。要迟到了。”虽然没有得到自己的新昵称让李春珊有点小失望，但苏羽许可了“小羽毛”这个称呼，已经让她心花怒放。她立刻听话地埋头猛吃，一边吃一边还忍不住偷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那个耳根依旧泛红的“小羽毛”，觉得今天的早餐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馐。
阳光暖暖地洒在餐桌上，粥碗冒着热气。一个获得了新昵称，暗自欢喜；一个嘴上嫌弃，心里却软成一片。清晨的时光，因为一个简单的称呼，而变得格外不同起来。
日子悄无声息地滑向四月的尾声，苏羽的生日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晚春日子里，安静地到来了。她自己几乎都要忘了这个日子，林薇出差在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这几天，李春珊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晚上她总是一个人偷偷摸摸溜出去，神神秘秘的。
放学铃声一响，她更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只匆匆对苏羽说了句“我有点事先走！你慢慢回来！”便不见了踪影。苏羽独自回到那个空旷的家。推开门，意料之外的寂静扑面而来，李春珊不知道去哪了。她放下书包，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先去写作业，目光却被餐桌上一个小小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勉强能被称为“蛋糕”的东西。
巴掌大小，底座似乎是用了好几片吐司面包叠在一起，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抹了一层厚厚的、不均匀的白色奶油，有些地方已经微微塌陷。最顶上，用几颗洗得发亮的草莓和蓝莓歪歪扭扭地摆成了一个心形，中间还插着一根细细的彩色蜡烛。蛋糕旁边放着一张折叠的作业纸。苏羽展开，上面是李春珊那熟悉的、狗爬似的字迹：
「给小羽毛：
生日快乐！虽然这个蛋糕很丑，但是是我偷偷跟楼下蛋糕店阿姨学了三天才做出来的！奶油是我自己打发的，水果也是我一颗颗挑的！不许嫌弃！
——你最最可爱的珊珊」
字迹有些歪斜，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的紧张和匆忙。纸的右下角，还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苏羽拿着那张纸，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她能想象出李春珊是如何笨手笨脚地跟蛋糕店阿姨学习，如何小心翼翼地打发奶油，如何认真地挑选每一颗水果，如何在厨房里偷偷准备着这份简陋却无比用心的惊喜。那个总是莽莽撞撞、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孩，把她所有的细腻和温柔，都藏在了这个歪歪扭扭的“蛋糕”里。
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酸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李春珊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玻璃瓶的汽水。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餐桌前的苏羽，以及她手里那张微微颤抖的作业纸。李春珊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兴奋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忐忑，她搓了搓手，声音有些紧张：“那个……是不是……太丑了？我就说我做不好的……楼下蛋糕店明明有现成的，但我就想……”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苏羽忽然转过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用力，苏羽把脸埋在李春珊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一点也不丑。”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很大的力气，才轻声补充道，“很好看，真的。”李春珊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心头炸开。她反手紧紧回抱住苏羽，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真的吗？你喜欢吗？”苏羽在她怀里轻轻点头。“那我们快吃吧！汽水我可是买了你喜欢的橘子味！”李春珊兴奋地拉着苏羽走到餐桌前，郑重其事地点燃那根细细的彩色蜡烛，“快许愿！小羽毛，生日快乐！”
跳跃的烛光映在苏羽清澈的眼底，也映在李春珊充满期待的脸上。在这个没有父母陪伴、普通的日子里，这个简陋的、不成样子的蛋糕，却成了苏羽记忆中最温暖的光。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烛光摇曳，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愿望很简单，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希望以后每一个生日，都有你在身边。
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李春珊立刻欢呼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切蛋糕。她用塑料刀笨拙地分割着那个摇摇欲坠的“作品”，好不容易才切下两块还算成型的，放到盘子里：“尝尝看！”她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道。苏羽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面包体有些干，奶油甜得发腻，水果也因为放置稍久而失去了部分水分，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但她抬起头，看着李春珊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真好吃。”李春珊立刻笑开了，比自己吃了蜜还开心，也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一边被腻得皱眉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说嘛！我李春珊出手，哪有不好吃的道理！”
两个女孩就着冰凉的橘子汽水，分食着这个简陋却独一无二的蛋糕。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屋子里却充满了甜腻的奶油香气和清脆的笑声。那张写着狗爬字的作业纸，后来也被苏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和她最珍贵的物品放在一起。
这是一个没有昂贵礼物、没有盛大派对的生日。只有一个笨拙的蛋糕，两瓶廉价的汽水，和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但对苏羽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