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的甜腻还在舌尖打转，李春珊就腾地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光：“等等！还有最后一个环节！”她飞快地跑到书包旁，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一阵沙沙的噪音后，手机里突然传出了跑调的、明显是李春珊自己录制的歌声，背景还夹杂着不太熟练的吉他拨弦声：
“苏羽永远不会老
身材永远超级好
智商永远在顶峰
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记忆中的初见
心跳还在砰砰响
而我越来越爱你
就像星星爱月亮……”
歌声走音得厉害，节奏也忽快忽慢，听旋律是之前她在元旦晚会登台演唱的那首《爱如潮水》，只是被她胡乱填上了词，唱得荒腔走板，却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滑稽。苏羽愣在原地，看着李春珊按下暂停键，然后像个蹩脚的乐队指挥一样，煞有介事地朝她弯腰，伸出右手，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邀请姿势：“这位美丽的小姐，”她憋着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庄重，“能否赏光跳一支舞？”
没等苏羽回答，那带着杂音的、跑调的歌声又响了起来。李春珊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从地板上拉起来。“我、我不会跳……”苏羽有些慌乱，她的世界向来是规整的节拍和清晰的步骤，从未有过这样即兴又混乱的环节。“安啦！我也不会！”李春珊理直气壮地说，一只手已经笨拙地环上苏羽的腰际，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有些汗湿，“跟着我瞎晃就行！反正就我们俩！”她嘴里说着“瞎晃”，脚下却试图模仿着电视里看来的华尔兹步子，一、二、三……结果第一步就踩在了苏羽的拖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李春珊赶紧道歉，却忍不住先笑了出来。苏羽看着她手忙脚乱、满脸通红却又异常认真的样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室内这一小片被壁灯照亮的、与世隔绝的光晕，心里那点拘谨忽然就松动了。她试着放松身体，跟着李春珊那毫无章法的引领，慢慢地挪动脚步。她们根本不是在跳舞，更像是在玩一种笨拙的踩脚游戏。李春珊哼着那荒诞的改词版《爱如潮水》，时不时自己都笑场了，带动着苏羽也跟着肩膀轻颤。她们撞到了餐桌腿，差点带倒椅子，旋转时苏羽的发梢扫过李春珊发烫的脸颊。
“我再也不愿见你为难题皱眉
不愿别的作业占你时间宝贝
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答应我你从此不在图书馆徘徊
不要轻易尝试熬夜的滋味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手机里的歌声还在跑调地唱着，混合着两人混乱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空气里弥漫着汽水和奶油的味道，还有某种轻盈的、快要飞起来的快乐。
李春珊的手心很热，牢牢地扶着她，眼神亮得灼人。苏羽微微抬起头，能看见对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和自己那颗越跳越快、几乎要挣脱胸腔的心脏同步着节拍。这一刻，什么林薇，什么控制，什么压抑，都被那荒诞的歌声和滑稽的舞步暂时驱散了。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个为她制造了一场简陋却盛大生日惊喜的人，这个正带着她，跳着一支全世界最蹩脚、却也最动人的舞。歌声还在沙沙地响，循环播放着她那荒诞不经的爱如潮水，最好笑的是其中的一个桥段：
“如果再遇到爱的人……
呸！没有如果！只能是我！
记着去拉着她的手……
不对！是我的手！你永远别想溜！
告诉你
如果没有你
我就变成柠檬精一无所有～”
蹩脚的歌词饶是苏羽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还感到有些尴尬的李春珊看到她笑更是心情大好，甚至还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这一刻，潮水未曾真的涌来，但爱意确实如潮水，早已无声地将她们包围。
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李春珊额头轻轻抵着苏羽的肩窝，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苏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还有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和自己一样过快的心跳。暖黄的光线在李春珊的发丝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空气中甜腻的奶油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无声地发酵着某种躁动。
李春珊微微抬起头，眼睛里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却沉淀下某种更深、更浓的东西，像夜色下的海，暗流涌动。她看着苏羽，目光描摹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轻颤的睫毛，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苏羽没有动，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一种无声的默许在寂静中蔓延，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李春珊的喉间轻轻滑动了一下，她缓缓地、试探般地靠近。
第一个吻，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带着汽水的微甜和小心翼翼的珍视。只是唇瓣的短暂相贴，却让两人都微微一颤。分开不过寸许，呼吸更加灼热。李春珊的眼神暗沉，里面翻滚着的不再是玩笑，而是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渴望。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重新覆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它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力度，撬开了苏羽的齿关，深入、纠缠。李春珊的手从她的腰际滑上后背，用力将她按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苏羽被动地承受着，感觉氧气被一点点掠夺，头脑有些发昏，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她生涩地、几乎是凭着本能开始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李春珊背后的衣料。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脚绊了一下，失去平衡的瞬间，天旋地转。两人一同跌进旁边柔软的沙发里。李春珊在上方，用手肘勉强支撑住部分重量，却没有停止这个吻。姿势的改变让这个拥抱变得更加密不透风，气息交融，体温隔着衣物互相渗透。苏羽陷在沙发靠垫里，仰着头，闭着眼，感受着李春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和颈侧，感受着那个带着占有意味的、有些急躁却又无比真诚的吻。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张沙发，这个拥抱，还有这个吻。
李春珊的吻渐渐变得不再那么急躁，开始流连于她的唇角、下颌，最后轻轻含住她敏感的耳垂，听到身下人抑制不住的一声轻喘，她才满意地、用带着气音的、含混不清的语调呢喃：“苏羽……小羽毛……”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苏羽的皮肤上。苏羽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一个彻底的交付。
意乱情迷间，李春珊的唇再次落下，然而这一次，苏羽却偏过头，那个吻只堪堪擦过她的唇角。
空气瞬间凝滞。李春珊的动作顿住，眼底的迷蒙尚未散去，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望过来。苏羽的手抵在她胸前，微微喘息着，脸颊上的红潮未退，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审视。她看着李春珊，那双总是清澈见底、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等等。”苏羽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语调却异常清晰。
李春珊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苏羽微微蹙起眉，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你……刚才……”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直接问出了口，“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熟练？”“啊？”李春珊愣住了，脸上的热度似乎褪去了一些，眼神开始有些闪烁。苏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些被激情暂时掩盖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不再是第一次那个青涩、甚至有些磕碰的吻，也不再是平日里那些浅尝辄止的触碰。刚才那个吻，带着一种明确的技巧性，一种引导的意味，虽然依旧能感受到李春珊特有的急躁和真诚，但那其中的变化，瞒不过感官敏锐的苏羽。她太了解李春珊了。了解她的直率，也了解她在某些方面近乎空白的情感经历。
“你之前……”苏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是不是……跟别人亲吻过？”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和紧张。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猜测，但是更不喜欢李春珊可能对她有所隐瞒的感觉。李春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猛地摇头，慌乱地想要解释：“没有！怎么可能！我……我只喜欢过你一个！我发誓！”看着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苏羽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反而因为她的过度反应而更加深重。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