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空气凝滞，弥漫着纸张墨水的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李春珊坐在自己位置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发卷铃声像催命符，让她小腿肚微微发抖。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接过卷子，目光快速扫过题目。

心脏猛地一沉。

还是有好多题，看起来似曾相识，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精准抓住解题关键。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前面黑压压的人头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寻求一点虚无的慰藉。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徒劳，又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拿起笔。

不管了，拼了！

她开始答题，大脑高速运转，几乎能听到CPU过载的嗡鸣。遇到卡壳就先跳过，绝不纠缠。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无情又迅速。交卷铃响那一刻，李春珊几乎虚脱般瘫在椅子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后背校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完了。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接下来几科情况大同小异。每次考完她都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脸色苍白走出考场混在喧闹对答案人群中却一句话听不进去。苏羽每次考完都会极快看她一眼目光交接瞬间李春珊就会下意识躲开。她不敢看苏羽的眼睛怕从那里面看到失望或更糟——平静的理所当然。

她知道她考砸了，那个关于重点班的、炽热的、不顾一切的梦想，就像阳光下五彩肥皂泡，终究“啪”地一声，碎裂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巨大的失落感和自我厌弃像冰冷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没有勇气等到成绩公布就想像鸵鸟把自己埋起来。

两天后，周四的傍晚。

李春珊拖着沉重步子最后一个慢吞吞走出教室，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奶奶的唠叨，更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成绩和排名的消息。但她还是鬼使神差绕到布告栏附近，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对刚刚贴出来墨迹未干的年级大榜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喧闹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李春珊站在人群外围像个局外人，她没有勇气挤进去，甚至想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一下，自动分开一条缝隙。苏羽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似乎刚看完榜单，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径直朝李春珊方向走来。李春珊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她下意识想逃跑，但是双脚却像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羽越走越近。

完了，她要来审判自己了。李春珊绝望闭眼准备迎接冰冷预料中的结果。

苏羽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没有预想中叹息，也没有指责。李春珊感觉到苏羽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但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然后她听到苏羽的声音清晰平静地在耳边响起：“李春珊。”

“抬头。”

李春珊的心脏猛地一缩，睫毛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一点点睁开眼睛，撞入苏羽深黑色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失望，没有鄙视，反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压抑着汹涌情绪的光亮，像是震惊，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一种巨大的、快要满溢出来的……骄傲？苏羽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带着她转身面向那张密密麻麻榜单。然后李春珊的目光顺着苏羽另一只抬起的手指，越过那些熟悉陌生名字，越过那些令人炫目分数排名，最终定格在高一（七）班那一列。

她的名字。

李春珊。

后面跟着的不是预想中吊车尾名次，而是一个鲜红刺眼，几乎让她怀疑出现幻觉的数字——

班级第5名。

年级第198名。

轰——！！！

像惊雷在脑海里炸开！所有血液涌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切模糊不真实！李春珊猛地瞪大眼睛，嘴巴无意识张开，呼吸骤然停滞！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那个数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视网膜里！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说……重名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羽，眼睛里充满巨大的难以置信。震惊茫然的声音抖不成样子：“我？第五？真的是……我？”苏羽看着她这副完全傻掉，仿佛天塌下来样子，一直紧绷嘴角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带着如释重负和清晰骄傲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她握着李春珊手腕，手指微微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嗯。”

“是你。”

“李春珊，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