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用尽了所有勇气。
李春珊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喜悦,开心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紧紧攥着苏羽的手:“耶!那我们快走!”她拉着苏羽几乎跑着离开冷清的游乐场,在路边拦下出租车。报出小旅馆地址时,苏羽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不敢看李春珊,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手指紧张地抠着羽绒服边缘。李春珊却异常兴奋,一路小声说着话,计划着买夜宵,把那个绿色小恐龙摆在床头。
出租车很快停在那条比白天更显破旧冷清的小街口。李春珊付了钱,拉着苏羽下车,熟门熟路地拐进窄小门面,踏上昏暗狭窄的楼梯。旅馆走廊空气潮湿发霉,地毯陈旧,踩上去软绵无声。李春珊摸出钥匙打开门。房间比想象中还小: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空间,床单干净但泛黄;小小的床头柜,老旧电视机,墙壁斑驳。卫生间狭小逼仄,只容一人转身。但李春珊毫不在意,反手关门按下反锁,把背包和小恐龙往床上一扔,转身扑过来抱住苏羽:“终于……就我们两个了!”
她把脸埋进苏羽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依赖和满足,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引起细微战栗。苏羽身体僵硬一瞬,陌生狭小的空间和对方毫不掩饰的热情让她无所适从。但她没有推开,慢慢伸手回抱住李春珊,指尖能感觉到她单薄背脊下的温度和心跳。
就在这时——
苏羽口袋里的手机尖锐震动起来!
嗡——嗡——嗡——像冰冷警铃,瞬间划破房间里刚升腾的暧昧温暖。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苏羽心脏猛地沉到谷底。她条件反射般推开李春珊,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屏幕刺眼亮光在昏暗房间里格外醒目:来电显示——「妈妈」。两个字像冰锥刺入苏羽眼底,让她瞬间手脚冰凉,脸色煞白。李春珊也看到那个名字,笑容消失,取而代之是失望和紧张的担忧。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用眼神无声询问:“怎么办?”
苏羽手指因紧张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视频请求铃声像催命符持续响着,每一声都敲打她紧绷的神经。
接?在这廉价旅馆背景里?她无从解释。
不接?后果更不堪设想!
就在她几乎被恐慌吞噬时,视频请求铃声……戛然而止。
林薇挂断了。
屏幕暗下,房间陷入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苏羽脱力般靠上冰冷墙壁,大口喘气,后背惊出冷汗。李春珊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凑过来轻拍她的背,声音压得极低:“吓死我了……是不是……没事了?”
话音刚落——
嗡——手机又震动一下,不是视频,是短信。苏羽心脏再次揪紧,颤抖着点开。
来自「妈妈」:「明天早班机,早点休息,勿回。」
短短一行字,像特赦令,又像最后通牒。
苏羽盯着那行字反复确认,母亲没有起疑,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因明天赶早班机取消了今晚后续查岗。高高悬起的心脏缓缓地、重地落回实处。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冰冷后怕久久不散。她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的李春珊,声音发虚:“……没事了。她睡了。让我们……早点休息。”李春珊长长吁出口气,拍拍胸口:“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她凑过来抱住苏羽,脸贴在她还有些冰凉的颈窝,小声嘟囔:“你妈……真是比教导主任还可怕……”苏羽没有反驳,任由她抱着,感受对方身上传来的真实暖意驱散自己体内寒意。
危机解除,但房间里刚才的旖旎氛围荡然无存。
两人简单轮流洗漱,狭小卫生间让一切动作局促。李春珊把自己宽大T恤和干净内裤塞给苏羽当睡衣,布料柔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
躺在那张不宽敞的单人床上时,两人都显得僵硬。被子只有一床,她们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才避免有人被挤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微弱光线透进,勉强勾勒彼此模糊轮廓,呼吸声清晰可闻。苏羽能感觉到李春珊身体的温度,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心跳。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脑海回放,让她心有余悸。李春珊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在被子底下悄悄伸手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住。手指温暖有力。“别怕。”李春珊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轻柔,“她不会知道的。”苏羽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她的手指,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沉默一会儿,李春珊又小声开口,带着浓浓困意和满足:“苏羽……”“嗯?”“真好……”她像小猫往苏羽身边蹭了蹭,声音越来越模糊,“能抱着你睡……”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像是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与兴奋,沉沉睡去。苏羽却久久没有睡着,她睁着眼,在黑暗中感受身边人温暖的体温和规律呼吸,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这个夜晚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冒险。有摩天轮顶端的星光亲吻,有惊心动魄的查岗电话,有这狭小简陋却充满另一个人气息的房间。一切都和她过去十几年冰冷按部就班的生活截然不同。
像一场失控的、却让人沉溺的美梦。
她小心翼翼侧过身,在昏暗光线下凝视李春珊熟睡的侧脸。手指极轻地拂过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温度。然后,她极轻地向前倾身,在李春珊光洁额头上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带着无尽眷恋的吻。“晚安。”她用气声轻轻说。
窗外,夜色正浓。而这个狭小陌生的房间里,两个少女相拥而眠,呼吸交融,拥有了全世界最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