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李春珊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苏羽怀里抬起头，眼睛因为刚哭过而显得格外水亮，此刻却闪烁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光。

“等等！”她看着苏羽还有些发红的眼圈，故意板起脸，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你之前那么凶我，还骂我，害我伤心难过，还……还害我被打得这么惨！”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纱布，努力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就这么算了？不行！你得补偿我！”

苏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算账”弄得一愣，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的慌乱：“补、补偿？你想要什么补偿？”她看着李春珊身上的伤，心里愧疚更甚，声音都软了下来，“只要我能做到的……”

李春珊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强装着严肃。她清了清嗓子，伸出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摊开在苏羽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得意：“先把你的微信交出来！”

“啊？”苏羽又是一愣，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补偿”。她还以为会是买零食、辅导功课之类的要求。这个要求太简单，又太……亲密。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

“啊什么啊？”李春珊晃了晃摊开的手掌心，催促道，“快点！我都还没你的微信呢！这像话吗？万一我又被人打了，想找你诉苦都找不到人！”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味，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苏羽。

苏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心跳莫名加速。她低下头，慌忙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很老旧的型号，屏幕甚至有些细微的划痕。她解锁，点开微信，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那……我加你？”她小声问，声音有点哑。“你搜我手机号！”李春珊报出一串数字，眼睛依旧亮闪闪地看着苏羽操作。

苏羽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略显生涩地输入号码，点击搜索。一个活泼的动漫头像跳了出来，昵称叫“春天不吃珊瑚”，她犹豫一下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就在下一秒，“叮”的一声，李春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通过啦！”李春珊开心地拿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苏羽的微信主页，想看看她的朋友圈，看看她平时会发些什么。

然而——

苏羽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一条动态都没有。背景是系统自带的灰色，头像也是一个简单的、看不出是什么的模糊风景照。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微信号。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代号”，而是一串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原始数字组合，看得出是注册时系统随机分配的用户ID。

李春珊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用着老旧手机、连微信号都原始得像出土文物的女孩。

一个每次考试都雷打不动年级前列、被无数人仰望的学霸。

一个被混混勒索却冷静得可怕的女孩。

却有着这样一个反差萌到极点的微信号。

“噗嗤——”李春珊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起初还是压抑着的低笑，随即越想越觉得好笑，肩膀都跟着抖动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处，让她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嘶嘶”地抽气。

“哈哈哈……哎哟……痛……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苏羽的手机屏幕，“你……你的微信号……怎么……怎么这么原始啊？哈哈哈……大学霸，你平时到底过着什么样的远古生活啊？”

苏羽被她笑得满脸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想把手机藏起来，眼神躲闪，小声嘟囔着辩解：“就、就是一开始注册的时候……没改……后来就觉得没必要了……”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反而让李春珊笑得更大声了：“没必要？哈哈哈……怎么会没必要！”她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这可是你的网络门面啊！不行不行，等我出院了，必须给你好好打扮一下！头像！昵称！朋友圈！都得安排上！”

苏羽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看着她虽然喊着痛却依旧灿烂无比的笑容，心里的那点窘迫和尴尬，不知不觉间，竟然慢慢消散了。一种陌生的、温暖的、软融融的情绪，像温水一样，缓缓包裹住她的心脏。

好像被她这样笑着，也不是什么坏事，甚至感觉很好。

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串可笑的原始ID，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地、悄悄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李春珊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花，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羽，里面闪烁着得寸进尺的光芒。刚刚加上微信的喜悦，显然不足以填平她心里那点“委屈”。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忽然往前凑了凑，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闭上，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和期待而轻轻颤抖着，用一种近乎耍赖的、理直气壮的语气小声嘟囔：“光是加微信……补偿还不够……”

苏羽正因她的嘲笑而脸颊发烫，还没完全从窘迫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李春珊忽然闭上了眼，撅起了嘴，朝着自己凑了过来。

那意图，简直不要再明显！

苏羽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都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温度高得几乎能煎鸡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喘不过气。亲……亲一口？！这……这怎么可以？！光天化日！还是在医院！而且……而且这也太快了！她……她完全没有准备好！

羞赧和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瞬间将她淹没。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连手指尖都在发麻。她看着李春珊近在咫尺的、微微嘟起的、还带着伤口的嘴唇，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答应？她做不到。本能地想要逃离。

拒绝？看着李春珊那闭着眼、带着伤、一脸期待又有点小倔强的模样，她又狠不下心，怕伤了她的心。

进退两难。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李春珊闭着眼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柔软触感却没有降临。她有些疑惑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眼缝——然后，她看到了苏羽那张红得几乎要冒烟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惊慌、无处安放、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意味的眼睛。

四目相对，苏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视线，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凭着一股本能，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李春珊，而是将自己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掌，轻轻地、快速地贴在了李春珊撅起的嘴唇上。

掌心瞬间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像过电一样，酥麻感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甚至全身。

李春珊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发展。嘴唇上传来对方手掌冰凉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苏羽的气息。

苏羽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李春珊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气音，带着浓浓的羞窘和哀求：“等、等一下……这个……我……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贴在李春珊唇上的手，却也没有立刻拿开，只是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斗争。

李春珊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得快要晕过去、连耳根都红透了的苏羽，看着她那双无处安放、写满了慌乱却依旧努力没有逃开的眼睛，感受着唇上那冰凉而温柔的阻挡……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和恶作剧的心思，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酸酸软软的心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爱怜。

原来不是不愿意，只是她的苏大学霸，是个超级容易害羞的、需要慢慢来的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