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从朦胧中醒来，发现自己穿上了一身红色婚服，看样子应当是北国的形制。

营帐中侍女不通汉话，柔嘉也听不懂当地的语言，环顾四周，周围十分陌生，四处都是她没见过的饰物。

不久，一个同样穿着红衣的男子走进来，他头顶像模像样地束着发，腰间佩玉，像是汉人，又不像，穿着给人种不伦不类之感。

此人名叫独孤聿，是独孤部族长，他看着年纪不大，却蓄着胡须，身形魁梧高大，却挂着文人才爱佩戴的玉器和玉冠。

“你就是那个陈国公主？”他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话。

“你会说汉话？”柔嘉道。

“老子学汉话十年，见多识广。”他冷笑，说着倒了两杯酒，递到柔嘉面前，道：“喝了。”

柔嘉迟疑：“这是什么？”

“自然是你们陈国的规矩，成婚要喝的合衾酒啊。”

柔嘉往后挪了些，和他保持距离，她努力稳了稳心神，心中快速思考着破局之法，来硬的她肯定吃亏，不如先好言相劝。

“这位...公子...我并未答应要嫁给你。你不觉得这样过于失礼了吗？”

“你是老子抢回来的女人，那自然就是老子的。”

“公子，我看你对汉族文化颇有研究，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们一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无三书六娉两情相悦，怎好成婚？”

独孤聿嗤笑：“你们陈国的娘们就是麻烦，你和之前那些都是一个货色，只会嘴上矜持。老子睡你几次，你就老实了。”他步步逼近，满眼轻蔑和冷笑。

柔嘉见此人道理说不通，呵斥：“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对我如此，若是我有何闪失，你们部族就是陈国的仇人。”

“呵，陈国国君不过是个缩头乌龟，自己打不过北周，便送你来和亲，但嫁给谁不是嫁，我独孤部是北周第一大部族，嫁给老子是你的福分。”

“放肆！你这不但是对陈国不敬，也是在挑衅北周皇族。”

“哪这么多废话！拓跋氏老子早就看不下去了。”独孤聿早已经失去耐心，他是个暴脾气的汉子，学了些汉家礼仪充场面，内里还是蛮横无理之徒。他剥下自己衣袍，轻而易举将柔嘉按在榻上。

柔嘉双手被他钳制，只好不断挣扎，可毕竟柔弱身子还不好，她很快剧烈咳嗽起来。

独孤聿丝毫不动怜香惜玉，将她胸前的衣襟撕了个粉碎，柔嘉双眼通红，不停掉眼泪，旋即又咳出一口鲜血。

独孤聿动作停下来，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中俨然有了杀意。

“你这个娘们！”

“你别动我。”柔嘉趁着空隙立刻往床榻另一头缩，“我身患重疾，你理我远点，我怕传染给你。”

“你有病为什么不早说！”独孤聿怒吼。

“我杀了你！”

他提起一旁的一把大刀，往床榻劈去，瞬间劈出一道巨隙，柔嘉缩在里面，迅速想着对策。

“你等一下！我是大夫，我可以为你看病，你不能杀我，这个病只有我会治。”

“你放屁！你会治你自己病得吐血了？”

独孤聿气得脸红脖子粗，可还没等他真的动手，营帐口有人来禀报。

他看了柔嘉几眼，听人小声禀报。

柔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看着独孤聿脸色不善，提着刀和那人出去了，想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营帐中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捂住自己胸口被撕碎的衣裳，可再怎么捂都是徒劳，胸口的春光呼之欲出，红衣映衬下肤色愈发雪白，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抓紧身侧的被子不敢动弹。

外面似乎乱了。

人声，马声，冲杀声，刀枪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独孤部似乎遭到了入侵，不是哪里来的人马，将整个独孤部在一夜之间拿下，独孤聿战死，整个独孤部被控制起来，从此不复存在。

柔嘉精神紧张了一晚上，她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变小，浓重的血腥气飘进营帐，黑夜即将过于，营帐的缝隙中出现一丝曙光。她知道，天亮了。

她头一次感受到一种身如漂萍的漂泊感，远离家乡，她长途跋涉来到异国他乡，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到底是什么。她还能到达北周都城，和亲为陈国争取一线生机吗？

她的脸色过于惨白，一晚上经历太多，她早已经精疲力尽，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营帐口。

一只修长的手掀开营帐门帘，随后走进来一个身穿玄色铠甲的男人。

柔嘉立刻振奋精神，看着门口，眨眨眼睛，重新聚焦视线。

风雪从营帐帘子冒进来，纷纷扬扬的，帘外的雪光洁白，一阵寒风席卷整个营帐，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这个玄色铠甲的男人身量很高，眉毛里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将眉毛分成两节，他一只耳上坠着一个藏蓝色的流苏耳饰，打扮像是异族人。

眉目清冷，容貌俊朗，飞扬的大雪成为他的背景，衬得他愈发冰冷，和气质相悖的是，他有一双极亮的眼睛，如星辰闪烁。

柔嘉怔愣住了，随着男子越走越近，他的容貌在她眼前渐渐清晰，眼前的面容和记忆中的少年渐渐重合，这是一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