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银萝看见柔嘉肿得像两个桃子一样的眼睛,被吓得不轻。
柔嘉无从解释,只能谎称是做了噩梦,梦里哭了好久。
银锣用鸡蛋给柔嘉敷眼睛,敷了一上午,终于消肿了不少,只是双眼依旧红彤彤,有哭过的痕迹。
柔嘉眼睛难受,心中杂乱,今日也不想写字作画,于是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
连银锣也看出来柔嘉心里有事,银锣自小和柔嘉一同长大,在她看来,公主天生一颗透明的琉璃心,为人极其通透,很少会有这般烦恼的时候。
“公主,您这几日很不对劲,您到底在烦扰些什么?奴婢虽然浅薄,但也想为公主排忧解难。”
“银锣,我在想一个人。”
“是谁?”
柔嘉笑笑,“不告诉你。”
——
此后三天,柔嘉没有写信给纪风,纪风当然也没有来。
那晚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就如一场幻梦,但柔嘉却知道自己心里在期盼着什么。
纪风说过,他为人最守信用,他说了要和她做朋友,那一定不会骗人。
可尽管如此,尽管柔嘉无数次安慰自己,心中不安依旧。
她想见到他。
在尚且没有识得情欲的年纪,她已经悄悄学会了思念。思念如一根嵌在血肉里的细丝,连接着遥遥的远方,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为她剪断。
她坐在桌案前许久,砚台中的墨干了又干,低头一看,纸上洋洋洒洒写着诗句,自己都忘了何事写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
那晚,纪风的话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面地将她的心事戳穿,他就是要让她难堪,让她没了面子,让她知难而退。
效果却恰恰相反,柔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恍然大悟,一时之间她心中纠结全都有了答案。
可她羞于承认,于是装傻充愣,尽可能用自己最纯洁的目光看他,故意问他:“什么是喜欢?”
后来出乎柔嘉意料,纪风咬她,非要告诉她,这就是喜欢。
这就是...喜欢吗?好奇怪的说法。
柔嘉单纯,性子直来直去,因为自小受尽宠爱,对于她来说,想要什么只要开口说就好,马上就会有人将她想要的捧到她面前。
这个少年,是她短短十六年人生中,第一个敢拒绝她之人,第一个让她如此忧思难忘之人,第一个敢如此轻薄她之人。
柔嘉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终于还是没忍住给纪风送了一封信。
——
柔嘉一封信送出,当日就如愿见到了纪风。
只是,纪风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他腹部插着一把小刀,血迹沾满了玄色衣袍,脸色极其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比柔嘉第一次见他时还要狼狈。
他几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下柔嘉寝殿的房檐,杵着剑支撑着身子,跪在了柔嘉寝殿门口。
柔嘉一开房门,见到他时几乎被吓一跳,但纪风竟然还冲她笑笑,眼睛亮得惊人。
他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语气:“别怕,死不了。”
柔嘉将他扶到偏殿的拔步床上,纪风干脆利落地吩咐道:“剪刀,绷带,金疮药,别让人知道。”
“可是可是...我寝殿没有金疮药啊!”柔嘉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有伤都是太医直接来处理,寝殿里一点外伤药都没有。
纪风却很淡定:“没有金疮药,那勺子,蜡烛,也可以止血。”
“那会很疼。”
“你坚持一下,我想到办法了。”
柔嘉一咬牙,当机立断,用剪刀把自己手指划破了,纪风看见她做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喂,你傻不傻。骗人不行吗?非要做这么真?”
“以防万一。”她迅速道。
没空和纪风说话,柔嘉立刻跑出去,让银锣去太医院叫太医来。
夜里当值的太医带着药箱前来给柔嘉包扎,柔嘉要了几瓶上好的金疮药。
纪风拿到了药,迅速处理好伤口,柔嘉紧张得整个人汗涔涔的,焦急地在偏殿门口徘徊。
“小公主,你这有没有干净的衣物?”
“没有,我只有女子的衣裳。你怎么样了纪风。”
纪风的语气轻松:“我没事,就是衣服脏了,没衣服穿。我倒是不介意...”
“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去找。”
柔嘉最后当然还是没有找到男子的衣裳。她找男子的衣裳困难,但女子的衣裳对她来说就很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