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垫着手臂趴在吧台上,闻言只轻轻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后悔了?”他可从没刻意隐瞒过什么,不如说,但凡对里世界形势稍有了解的人,都应该清楚这一点才对。
信息只有在相对对等的情况下,合作才能顺利推进。以他对朝贺弥生的了解,对方不可能没对他们做过调查。
“……”朝贺弥生别过眼,仰头喝了口酒。冷酒在口腔里发酵,滑入喉咙时却渐渐烧灼起来,像是一团燥热的火在体内流窜。
“后悔?不,我是在提醒你。”
“哦?”五条悟一下子来了兴致,放下酒杯凑近他,饶有兴致地追问,“提醒我什么?努力培养学生?还是积极拓展势力?”
“如果只是想告诉我那帮老橘子和我学生之间有多大差距,那可就没意思了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雪白纤长的睫毛也跟着主人的表情轻轻眨动,一副好奇的模样,明显在期待朝贺接下来的回答。
朝贺弥生低笑一声,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悟君,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明明不曾顺应时代发展,为什么却始终难以扳倒?”
世间万物都在向前行进。出行方式、武器、生活方式,乃至人的观念,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那些固执拒绝改变的人,本该被时代的洪流吞没。
可咒术世家却仿佛例外,他们携带着平安京时期的陈旧习性,一路存续至今,甚至仍有余力追逐往日的繁荣。
五条悟略作思考,回答道:“因为力量。”
“世家所掌控的资源与财富,远非普通咒术师所能想象。没有足以抗衡他们的力量,自然难以动摇其根基。”他自身就出身世家,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朝贺弥生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这方面固然有关,但还有个关键的地方。”
他没等五条悟发问,便继续说了下去,“是他们始终在众人眼中维持着‘固守成规’的形象。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或许正因为众人对他们的印象早已固化,反而看不见他们悄然改变的那一面。”
五条悟眼中浮起些许不解,语气中也带上一丝质疑:“你是说……他们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这不可能。”他与那些世家打交道多年,没道理察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朝贺弥生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弹了一下玻璃杯壁,抬眼迎上五条悟的目光,问道:“咒灵和咒术师,天生就是敌对的——是吗?”
话题跳跃极快,五条悟微微一怔,下意识就想反驳。他身边就有现成的反例,乙骨忧太和他的咒灵里香,就绝非敌对关系。可他话还未说出口,猛地反应过来:朝贺所指的并非个人,而是咒术世家。
联系到对方一开始所说的“提醒”,五条悟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脸上惯有的嬉笑神色瞬间凝固。他沉下声,他声音沉了下来:“……你觉得,有人叛变了。”
咒术师与咒灵当然是理论上的天敌。世家需要借祓除咒灵来展示力量、威慑各方,这本是常识。朝贺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但他仍这样发问,只可能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某些世家的咒术师,已不再与咒灵站在对立面。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在‘提醒’你而已。”
为什么他非要绕弯子不直接点明?朝贺弥生垂下眼眸,不加思索得来的结论,会觉得是他好心还是挑拨离间的可能性更高呢?
五条悟沉思。这一层想通之后,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如果不是敌对,那会是什么关系?像乙骨忧太那样的例子终究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不是谁都能轻易掌控诅咒。五条悟几乎可以肯定,整个咒术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乙骨忧太。
因此,唯一的可能性浮出水面——有人在同诅咒合作,甚至暗中勾结。这令五条悟猛然想起之前遭遇的那只未登记在册的火山头咒灵。
它不仅实力强劲、能口吐人言,更关键的是,有同伙将其救走。这说明它们绝非孤军作战,背后极可能存在某种组织——的确具备了与人类“合作”的条件。
朝贺弥生举起酒杯,示意酒保添满。他收回手,与五条悟轻轻碰杯,语带深意地说道:“我以为自那件事之后,你就该有所猜测。”
五条悟沉默片刻,饮了一口酒,压下心中对高层那群“烂橘子”翻涌的厌恶,沉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他知道朝贺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事。
咒灵实验的风波已过去多时,如今旧事重提,必然是因为出现了新的迹象才让他有此猜论。
朝贺弥生眼帘微垂,掩去眸中情绪,语气平淡却冷冽:“弥实失踪了。”
“我调查过了,是人为。对方目标明确,就是直接冲着他来的。他们的情报系统相当了得,不仅能精准避开我的侦查、掌握我的行程,好巧不巧还偏偏选在我与诅咒交手之后动手。”
他话中嘲讽意味鲜明,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尖锐与寒意。
“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孩?”五条悟语气未变,侧头看向朝贺弥生,说道,“这件事,我记下了。”
真不知道该说那些老橘子什么好,他们这一出手,算是彻底惹怒了朝贺,不留一丝余地,反而将他完全推向了自己的阵营。
之前五条悟强行拉他下水,本还觉得有些不够厚道,却没料到有人这么快就“雪中送炭”,硬生生衬托出他的温和与诚意。
至于那个叫弥实的男孩,不是五条悟不担心他的安危,而是他清楚,朝贺这边必定早有防备。否则,对方绝不会如此从容地坐在这里与他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