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叙略一沉吟："按例该是派寻常侍卫随行。我会替你寻个妥当借口，你离队片刻应当无碍。切记要镇定自若，万不可露了慌张。"他摇了摇嘴唇，心跳如鼓："若遇盘问，只说内急便是。"

说完又握紧小荷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万事以性命为重。若是不慎败露，切莫逞强，只管将事推到我身上。"

"公子放心，"小荷郑重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奴婢定不负所托。"

小荷退下后，乔叙仍心绪难平，在屋内来回踱步。他走向屋子最里边的柜子旁，从中取出一个已经碎成两半的玲珑玉盏，恍惚忆起陈年旧事。当年还是三皇子的赵启珩被派去淮北追查私盐贩卖一事，他背着所有人悄悄跟了过去，这淮北远离皇城，私盐贩子无法无天，朝廷派去过好几个官员都命丧于此，他一路尾随赵启珩一行人多日都未被发现，正沾沾自喜时，某日午间溜进赵启珩下榻的屋子，见案上摆着点心，一时嘴馋用了些，谁知竟中了毒。若非赵启珩及时归来施救，怕是乔叙就要损于淮北了，为此赵启珩还跟他生了很长时间的气。后来私盐案顺利了结，回到皇城的第二日赵启珩就送了他一顶玲珑玉盏，说此物可验鸩毒，我舍不得你再受到伤害。自此这玲珑玉盏就成了乔叙的命，他把它当做是两人之间的定情信物。

乔叙命人取来珍珠粉与生漆，独自在院中修补起那盏玲珑玉器。从早膳后至日头西落，他如同着了魔般不言不语，华凌几次唤他也都恍若未闻。待最后一道裂痕填平，已是暮色四合。他举起修补完好的玉盏轻吹漆面，怔怔望着这修复完好的信物出神。

"公子，晚膳准备好了，可要现在用？"华凌轻声询问。

乔叙却摇了摇头："我想去养心殿见陛下。"多日未见，加上今日字条之事，他心中惴惴难安，"劳烦姑姑将这玉盏包好，我要一同带去。"

。。。。。。。。。。

养心殿内。

赵启珩斜倚在紫檀御案后，指尖轻叩着刚呈上来的名单。

"陛下，六部之中，吏部考功司主事蒋骑、兵部职方司员外郎贺知章、礼部祠祭司郎中周勉…还有非六部的通政使司刘炳…"

刑部尚书许巍躬身禀报，"这些人官职虽不过五六品，却皆在要害之处，考功司掌官员升迁记录，职方司知边关驻防，祠祭司管皇家祭祀行程……"

赵启珩眼眸冰冷，面无表情地将名单往案上一扔："朕的这位二哥，倒是很会挑人。"

大理寺卿管裴上前一步："陛下，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上述的这些人彼此间几乎没有什么往来，与景越王府也从未有过明面上的交往，所有的联络，都通过一个叫'慕容九'的江湖浪人。"

"慕容九？"赵启珩眉梢微动。

"此人原是武林盟的人，六年前因一女子屠戮无辜门派，被武林盟废去七成内力赶了出来，如今流落京城，终日以酒为生。"

管裴继续解释道。

赵启珩对着烛火眯起眼，忽地冷笑一声，"传朕口谕—"

殿中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证据确凿者，即刻下诏狱，不必过三司。"赵启珩的声音冷酷得可怕，"尚无实证的……"他目光扫过众人，"许巍，你亲自带人，以'核查钱粮'为由，先将这些老鼠控制起来，隔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同时尽快找出确凿证据，朕要一次性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慕容九？"管裴试探着问道。

"难免有漏网之鱼。"赵启珩站起身，"此番京城大动干戈，若真有漏查的，必会按捺不住与景越王府联络。此人且先盯着，不必有所动作。"

"臣等领旨！"

众人齐声应诺，依次退出大殿。

汪景从殿角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讲。"

"上元灯会时...乔公子的侍女小荷曾被一醉汉冲撞。"他喉结滚动，终是咬牙道，"当时扶起她的，正是通政使司刘炳。如今想来...那醉汉怕就是慕容九。臣...臣当时疏忽未报，现下思之，实在蹊跷..."

赵启珩闻言心头一沉，小荷？醉汉？。。。乔叙？

"加派人手暗中盯着，若院中有人出宫，务必跟紧。"他顿了顿，又嘱托到，"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臣遵旨。"

赵启珩长舒一口气，将那份名单折起，置于烛焰之上。火舌倏地窜起，顷刻间便将纸笺吞噬殆尽，唯余几片灰烬飘落。

乔叙，不要让朕失望。。。

"陛下，乔公子来了。"正恍神间，卢捍林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赵启珩掐灭烛火，转身在龙纹榻上坐定："嗯。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