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时辰，楼下已经从猜灯谜变作了吟诗作对。乔叙听着听着，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

"可是乏了？"赵启珩移坐到他身侧，将人揽到膝上。

乔叙倚在身后人坚实的胸膛前，上下眼皮直打架，却还固执地望着楼下："不困...还想再待会儿..."

话音未落，呼吸已经渐趋绵长，竟就这般睡了过去，赵启珩在他额头上温柔落下一吻，起身一把将人抱起。

当乔叙再睁眼时，发现马车已经驶在回宫的路上了。他揉着惺忪睡眼，小声抱怨："为何回来这般早？我还未放河灯呢。"

赵启珩低笑着用貂裘将他裹紧："这灯会要持续很多天，等下次休沐，我们再一同前往。"见怀中人仍撅着嘴，又哄道："朕命人备了盏河灯，回宫后你可以在院里观景池中放。"

乔叙虽遗憾，却也知是自己贪睡误了事。他往那温暖怀抱里又钻了钻，嗅着熟悉的龙涎香，渐渐又泛起困来。

。。。。。。。

次日用早膳时，乔叙瞧见小荷走路一瘸一拐，不由诧异。

"昨日灯会上还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

小荷霎时红了脸，正要跪下回话，却被乔叙抬手止住。

“你且站着说吧。”

"回公子的话，"她局促地绞着衣角，"昨夜灯会人多，奴婢被一个醉汉撞倒在地，不慎扭到了脚踝。不过已经敷过药了，现下已无大碍。"

她说着悄悄活动了下脚腕，想证明自己当真没事，却不小心扯到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怎的这般不小心？"乔叙蹙眉，"且下去歇着吧，让华凌另派个人来伺候。"

"公子..."小荷咬了咬唇，似有话要说，但终究还是低着头一瘸一拐地退下了。

临近年岁，祭祀，朝会，御宴很是繁忙，赵启珩也只能忙里偷闲地每隔几日去陪乔叙用晚膳。多数时候，乔叙都是独自一人在小院中作画读书。郁景宫太后那里也再未踏足，一来身子日渐沉重行动不便，二来那日的所见直至今日还如鲠在喉。不过眼下这般光景，能与赵启珩守着这一方天地，倒也心满意足。

小荷最近变得很奇怪，以往一向很沉稳的人近来却总是毛手毛脚，不是踢翻铜盆，就是险些撞上廊柱。乔叙在一旁瞧着，心中已经存了疑虑。

这日，小荷又在收拾碗碟时失手打碎了青瓷盏。乔叙终于按捺不住，将她单独唤进了内室。

"你这丫头，近日究竟怎么了？"乔叙蹙眉问道，"自打从上次灯会回来后就一直这样，活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小荷突然"哇"地哭出声来，身全身颤抖起来："公子...奴婢...奴婢实在怕极了..."

乔叙被她这模样惊到，连忙温声安抚："莫怕，有什么委屈，只管说与我听。"

小荷用力抹了把泪，颤抖着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张折成长条的字条。

"这是......？"乔叙心头猛地一跳，隐约生出不祥预感。

"那日灯会..."小荷哽咽着将字条递上，"奴婢被人撞倒了，那人与奴婢一同跌倒在地时，塞给了奴婢这个..."说完又跪伏在地，肩膀不住地发抖。"奴婢当时吓坏了，谁都不敢说...这字条一直贴身藏着..."

"那人可说了什么？"乔叙攥着字条的手指微微发抖。

"只说...定要交给乔公子..."小荷低下头不敢去看乔叙的眼睛。

室内静得可怕。乔叙颤抖着展开字条，熟悉的字迹让他眼前一黑，是表哥的笔迹。

"小叙：

知你在宫中受尽委屈，表哥定会设法相救。现任誊黄右通政刘炳乃我故交，你可遣心腹至揽月轩后门寻一醉汉，书信交予他便可传至刘炳手中，如此方能与我联络。切记谨慎行事，盼安好。"

乔叙心中百转千回。现如今他与赵启珩重修于好，腹中又怀着那人的孩子，哪里还走得了？可一想到表哥为了救他甘冒杀身之祸传递字条，且若是说出心中真实想法直言相拒，必定会令其心寒。这般两难，直教他愁肠百结。

乔叙沉思良久，终是提笔蘸墨，匆匆写下几行字。待墨迹干透，他将信笺仔细折好，递到小荷手中。

"小荷，你曾说愿为了我做任何事，这话可还作数？"

"奴婢发过誓的，绝无假话！"小荷毫不犹豫跪地叩首，"公子待奴婢如此好，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

"稍晚些我会同陛下说想吃揽月轩的八宝鸭，他必会差人去买。届时你随行出宫，找机会绕到酒楼后门，寻那日撞你的醉汉，将这信件交予他。"

"可...可奴婢不是独自出宫，如何瞒过同去的人？"小荷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