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吗?陈贤哥。”钱煜珩掏出收纳袋里的矿泉水,庆幸自己出门前多买了两瓶。
“不用。”陈贤说着深呼吸了一下,看了眼时间,道:“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钱煜珩起身站到走廊上给他让位置,看他摇摇晃晃地往车尾方向走。
这一定是他不愿回想的记忆吧。钱煜珩突然无比心疼这个背影。
他经历了太多,或许,不主动提起的那段和师兄在一起的时光,是因为……对他而言那是比经历战乱更刻骨铭心的过去?又或许是……难以启齿?
无论是因为什么,自己这个外人都不应该过多窥探。
钱煜珩后悔自己问那么多了。她在刚刚陈贤坐的位置上坐下,暗暗地想,等他回来,还是聊点别的吧。
“其实那时候,我第一反应是遗憾。不是恐惧,是遗憾。”陈贤一落座,又主动继续刚才的话题。
“遗憾什么?”钱煜珩又没骨气地跟着他的思路走了。
“人在失去自己灵魂的核心之后,要怎么生活呢?”陈贤自问自答:“不过是视死如归。”
“我本以为属于我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虽然一路也经历过不少凶险时刻,但都没有那次那么有宿命感。虽然觉得被卷进这种人祸中白白死了有点不值,但我总算,终于看到希望可以与他团聚了……
“所以,醒来那一刻我极其失望、极其遗憾。我突然就理解了,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发现自己还活在这个炼狱里,是多折磨。”陈贤声音压得很低,说话却很用力,“我想起他,我想起他病重的那段日子,我守在他床边。不分昼夜,他一醒来就流泪。”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太难受或者太害怕……可在战场上劫后余生,我的眼泪冒出来的那一刻,真的突然就理解了——他当年就有多想死……我当年有多残忍……”
钱煜珩听得难以置信,脑海里一句回应都寻不到,只得呆呆看着陈贤。
“他和我哭诉,说他认为人应该追求自由,说觉得挣扎下去没意义,可我只会暴躁地打断他……生命至上的观点深深侵蚀了我的认知,仿佛不斗到最后一刻,就要屈服于他口中‘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人类就输了。
“……可他不用背这个锅啊。他不用代表全人类去战斗。他明明是我的宝贝,我却逼他成为战士……成为烈士……”
陈贤痛苦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它们颤抖着抬起,用力捂住了脸,让他的声音变得闷闷的。
“我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他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