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医学院的学生,对附属医院很熟悉,负责了些给家属带路、帮忙运送病人、陪同做检查、等候取药之类的皮毛工作。
仅仅是这些,一天下来也很累了。
最累的,是看那些无助迷茫的双眼、安抚他们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记得冯绩几次明示暗示,这样的劳累一天两天还能忍受,但如果和一个病痛缠身的人长期生活,会是极大的消耗,像她这样的人,撑不下去。
“我从小在医院长大,这些看太多了。最可怕的是舆论。你想想你家里,你爸妈,能接受吗?你想想那些风言风语,你想听吗?你敢听吗?”冯绩难得的语重心长,“你身边有那么多人,选谁不好?别那么傻天真,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
可那时的自己,自视不凡,理想主义,觉得他小瞧自己的感情。
“才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一击,我要是不试试,怎么能证明给你看?”钱煜珩反驳。
“试试?!你是不是没脑子?你自己闹着玩,受不了了你可以全身而退,你让高明师兄怎么办?”
“你怎么就预设我做不到呢?我不会让师兄受伤的。”
“你只要说出口,就是两败俱伤!我认识师兄比你久,师兄那么善良的人,你逼他拒绝你,你觉得他不会难过?”
“冯绩师兄。”钱煜珩没和谁爆发过矛盾,不知怎么和冯绩话赶话就到了这地步。她义正言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对我有这么大敌意,我会讲究方式方法,不会让高明师兄为难。你要是真为我好,不能祝我好运吗?”
冯绩连连摇头,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样我不管,但我不能让你伤害师兄。残疾人的想法,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不要残疾人、残疾人的挂在嘴边好吗?没有人喜欢听!”她很生气,撂下话转身就走。
冯绩追了两步,在下楼的扶梯口一把拉住她。
“钱煜珩,你不要不识好歹!”
钱煜珩回头,看见身后的人涨红了脸,朝她嚎:“我哪点不如他?!我也是你师兄,我也教过你做实验,我还能给你正常的未来!”
她惊讶地愣在原地,完全不知该怎么回应,好像思路突然接通了一样,冯绩的一切从中作梗都有了解释。
“哼,”估计是看她一脸傻样,冯绩松了手,不屑道:“你就喜欢那对你不感兴趣的。”
“不是这样的,冯绩师兄……”钱煜珩还没找回神志,迷迷糊糊地说:“爱而不得是常态。”
冯绩恼羞成怒地嘁了一声,气愤道:“是你的,不是我的!”
那之后,她暂且搁置了表白计划。
想到这,钱煜珩对巴士上的男人继续道:“我实在没办法把高明师兄和那些病人联系起来……但我认真地想过,师兄那么乐观,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只要他愿意,我敢承受。”
“你们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努力,才给你们看到乐观的那一面。”陈贤有些愤愤不快。
“无知者无罪,你说这些,我不生气。”他说着深呼吸了一下,明显说的不是真心话,“我也不认为自己做得很好,我相信一定有人能做得比我更好。”
钱煜珩沉默了一阵。
“……可是,陈贤哥,高明师兄不会选别人的。”她摇摇头,“真正让我退缩的,不是冯绩师兄,也不是我自己。”
“您还记得……师兄教我做实验,结果身体不舒服,叫您来接他回家那次吗?那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师兄发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师兄看起来好痛苦,我就在他旁边,他没有吭一声。后来我听到师兄给您打电话求救……我看到您来了,很自然地抱着师兄安抚他……”
“我当时好像突然开窍了,我觉得您们,不是单纯的兄弟、或者朋友关系。”
“我开始发现,师兄其实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我,他心里早就有人了。我只是不完全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您。”
“直到再后来,见师兄最后一面的那次,师兄想给我证明他没有办法再工作,他抬起手,我看见他无名指上戴着戒指……”钱煜珩说着瞥了瞥陈贤的左手,无名指上好像有一道戒痕,但什么都没有戴。
“啊,很遗憾,后来丢了。”陈贤跟着她的视线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