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今年的巡演全部取消了？”罗迷莫斯眨了眨眼。

“不不，不是全取消了，只是今年要去的地方比较远，所以没有时间再去安督尼塔那些地方了而已。”欧卡诺姆总管解释道。

“再远能有多远？”努曼诺尔大陆的形状近似于一颗五角星，而阿兰多歌剧院所在的王城阿美尼洛斯位于星星的正中间，处在五个角上的各区域与它的直线距离其实相差无几。“该不会这次的演出地点不在努曼诺尔国内吧？我们要去中洲吗？”

“想在你面前卖个关子还是这么难，罗迷莫斯小姐。”欧卡诺姆状似抱怨地恭维道。

罗迷莫斯对此不以为然，欧卡诺姆总是这样，从他嘴里听到的赞美绝大多数时候并不代表纯粹的欣赏，而仅仅是一种说话习惯。于普通人而言这也许能让他们心情舒畅，但对罗迷莫斯这样自负的人来说，这种夸奖就显得太过廉价了。

“今年怎么突然要去中洲了？”她问。

“呃。”欧卡诺姆的语气突然变得缓慢起来，“您自己可能不记得了，但其实，明年是您来到努曼诺尔王国的第十年整。”

罗迷莫斯没有马上说话，不过她的脸色眼神可见地沉了下去，让欧卡诺姆担心她下一秒就会突然勃然大怒起来。

“哦，我当然记得，我怎么会忘了呢？”但不一会儿罗迷莫斯就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能让直面她的欧卡诺姆一刹那间头皮发麻，“这么说，这是一次为了纪念努曼诺尔人在乌姆巴尔战场上获得胜利十周年的庆祝演出了？”

“也是对移居到中土的努曼诺尔人和驻扎在那里的努曼诺尔军队的一次慰问演出。”欧卡诺姆小心翼翼道，话一说完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对努曼诺尔人来说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但对罗迷莫斯来说，却意味着她必须要歌颂自己最惨痛的失败和取悦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罗迷莫斯的脸上奇迹般的没有显露出太多不悦，当然也绝对谈不上开心。如果她要为此大发雷霆的话，早在十年前第一次为法拉松表演时她就该发作了。

报仇的那天迟早会来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而已。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如果忽略掉法拉松那明显的恶意，罗迷莫斯心里其实还是想回中土看看的，哪怕只是透透气都好，但这事真能有那么简单吗？

“法拉松已经明确下令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中洲了吗？”罗迷莫斯问。

“是的，因为罗迷莫斯小姐你可是我们剧院的金字招牌。”欧卡诺姆以为罗迷莫斯是不愿意去，持续偷偷打量着她的脸色，“很多重头剧目里你都无可替代，所以……”

这倒奇了。“他就不怕我去了中土就再也不回来了吗？”罗迷莫斯问，“还是说，法拉松和索伦这次也会去？”

“这就是说笑了，去往中土的路程不短，一个来回再加上到各地巡演的时间，这一去怕是得一年后才能回来，陛下怎么可能亲自去？”欧卡诺姆说，他的神情语气愈发小心谨慎起来，卑微的简直不像个总管，“至于你刚才说的问题，陛下确实也有所顾虑，所以在去之前，我可能不得不奉旨给你戴上这个……”

欧卡诺姆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在罗迷莫斯面前打开，柔软的深色天鹅绒内衬托着一对镀金的圆环，每一只圆环上又缀着三个金铃铛，只要轻轻一晃动，清脆的声音就能传得很远，这圆环制作精细，乍一看倒像是一件首饰。

“手镯？”罗迷莫斯看了两眼，又觉得不对，“足饰？脚链？”

“差不多吧……”欧卡诺姆吞吞吐吐。

罗迷莫斯将一根手指套进一只金环里将它举了起来，很快就发现了欧卡诺姆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出的原因——在那两个圆环之间，一根一指粗的金链将它们连在了一起。

“是脚镣啊。”罗迷莫斯毫无感情色彩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欧卡诺姆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希望自此以后把眼睛长在耳朵上，只要能在此时此刻避开和罗迷莫斯的眼神对视。

但罗迷莫斯没有生气，一点也没有，恰恰相反，她刚才的那点心烦意乱反倒因此平息了下来，法拉松一如既往的自大和愚蠢让她想发笑。也许直到现在，他还以为罗迷莫斯与那些只能耍点障眼法之类的神婆没有多大区别呢。

不，法拉松完全不足为惧，而真正不放心罗迷莫斯前往中土的恐怕也另有其人。

“我还是强烈建议您三思而行，让罗迷莫斯参加这次中洲巡演绝对是个糟糕的主意。”索伦站在法拉松面前，与他平日里在法拉松面前的样子相比，现在他的口气已经算很激烈了。

法拉松也果然皱起了眉：“我自有办法。”

而索伦就算心里被法拉松的自作聪明气得快吐血，也只能收敛着，尽力好声好气道：“恕我直言，那些办法对罗迷莫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法拉松打断了他，眼里带着讥诮，“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才是唯一能控制住她的人。”

索伦短短地沉默了一瞬，复又开口：“这也许会让您觉得受到冒犯，但的确是事实。”

“也就是我想控制她的话，就必须借助你的力量。”法拉松说，“所以呢？你又想借此反过来控制我？”

索伦立刻低下头：“不敢。”

“如果罗迷莫斯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注定不可能直接为我所有与所用，她对我就没有价值了，就算逃跑我也没什么损失。”法拉松说，“但要我说的话，这十年她可比你安分多了。你真以为你在底下的那些小动作我全都不知道吗？”

索伦的头低得更低了。

“话虽这么说，我当然还是希望这次巡演能顺利进行，不要节外生枝。”幸好法拉松这次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所以你最好能设法保证罗迷莫斯会乖乖回来。”

“认真的？”罗迷莫斯不以为然地讥笑道，“你们觉得这个能困住我？”

“哦，陛下还说了，”欧卡诺姆又补充道，“陛下说，如果你擅自逃跑的话，所有责任全由迈荣大人承担，建议你多为自己的朋友着想一下。”

罗迷莫斯愣了愣。

还有这种好事？

而索伦就算心里再怎么想杀人，现在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其实索伦倒不担心罗迷莫斯不回努曼诺尔，只要法拉松还没死，罗迷莫斯肯定是要亲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索伦担心的是罗迷莫斯一旦从他眼皮下离开，那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了。这些事未必是针对努曼诺尔人的，也有可能是计划来对付他的。然而这些话就更不可能对法拉松讲了，难道他要明言自己和罗迷莫斯之间的盟友关系比玻璃还脆，轻易就能瓦解吗？一旦法拉松发现了罗迷莫斯和索伦的利益并不是完全一体的，有些地方甚至南辕北辙，当前的局势绝对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其实按道理来说索伦远不用如此焦虑，魔多那边有安格玛巫王等戒灵坐镇，罗迷莫斯毫无话语权；她本人的领地已经是一片废墟，少数幸存者分散在中土各地，短时间内绝无可能重新聚集起来；精灵和她是几千年的老仇人了，也不可能提供什么帮助；仅凭罗迷莫斯自己一个人，就算掀起点风浪，也不至于闹到索伦应付不了的地步，何况罗迷莫斯还未必在准备搞事。

但索伦依然本能的不信任罗迷莫斯，这种不信任感的源头甚至不是从他出卖了黄昏之地罗迷莫斯跟他大吵一架后开始的。早在索伦见到罗迷莫斯的第一眼时，或许他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罗迷莫斯这四个字就代表着麻烦、不确定和难以掌控，最重要的是，从骨子里，她与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不必要的事端，还是尽量避免的好，索伦暗暗寻思道，同时迅速拿定了主意。说白了，罗迷莫斯本人去不去中土并不是关键，只要让法拉松以为她去了就可以了，而对索伦来说，骗过凡人的眼睛易如反掌。

时隔多年，索伦又一次联系了维斯帕。

当索伦还没有在努曼诺尔帝国获得如今的权力与地位时，他几次指使过维斯帕为他窃听和偷取各种信息与情报，不过一来这姑娘的脑筋灵活程度很一般，二来随着索伦手中可供使用的资源越来越多，维斯帕能起到的作用也便可有可无了。如今当对方再一次站在他面前时，索伦不无讶异地发现这个女人的脸庞身段竟然真的隐约能看出两分罗迷莫斯的影子了。

“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大人？”不过即使那影子存在，在她怯生生开口的一瞬间也全部破碎成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