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客气,这算是我请您的。”酒吧老板依旧热情如火。
罗迷莫斯刚想再说点什么,维斯帕突然像挺尸一样猛地坐了起来,啪的伸手一指菜单上最贵的酒:“那就来两杯这个!”
老板暗暗白了她一眼,然而转向罗迷莫斯时就又笑容可掬了:“没问题,您稍等。”
“你还要喝?”罗迷莫斯皱起眉。
“你管我呢?”维斯帕转过身不理她,“反正老板说他请客,不喝白不喝。”
“他请你就真敢喝?哪有这样平白无故让人占便宜的事儿。”罗迷莫斯拿起旁边的空酒杯闻了闻,“他没给你下什么药吧?”
维斯帕突然大笑出声,吓了罗迷莫斯一跳。
“你笑什么?”
“我们占他便宜?他占我们便宜还差不多!”维斯帕阴阳怪气,“哦,不对,准确的说是占你的便宜,我哪能跟你比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往你旁边看看。”维斯帕翻了个白眼,在老板把酒递给她们时一把抢过来猛灌了一口,“这个小破地方什么时候坐满这么多人过?你以为这都是因为谁?你在这里坐上十分钟,够这个老板卖出他平常一天卖出去的酒了。”
罗迷莫斯随便瞄了一眼:“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而已,这不重要。”
“不重要?!”维斯帕又是突然怒吼一声,一把拽住罗迷莫斯的衣襟把她拉了过去,两个人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维斯帕咬牙切齿地问,“你知道你最让人讨厌的地方是哪儿吗?”
“伊凡涅斯殿下昨天找我搭讪却没有理你?”
“确实!但这还不是你最招人讨厌的地方!”
竟然不是?罗迷莫斯惊讶了一下,后又思索道:“那是我长得比你好看?”
“算是对了一半。”维斯帕松开罗迷莫斯,满脸怨怼地看着她,“但还是不全对。你身上最让人讨厌的一点就是,你明明这么漂亮,却从来不把这当一回事!”
罗迷莫斯觉得这话说的并不很准确,她也许的确不像很多美人儿那样对自己的外貌视若珍宝,这是因为对迈雅来说形体外表本就可有可无,甚至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随时改变,自然就没那么稀奇,但这并不代表罗迷莫斯是个对自己有多美一无所知的傻瓜。
对罗迷莫斯的反驳,维斯帕不屑地嗤笑一声:“是吗?那你用你这张脸干过什么?”
罗迷莫斯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她用这张脸混进了贡多林,但她突然想起索伦曾经质问她:“你就算没有这张脸,那精灵还能真不管你吗”,这话似乎也不无道理,如果是这样,她能成功进入贡多林,美貌也不能算不可或缺的因素了,那么除此之外她还利用自己的美貌做过什么呢……
罗迷莫斯犹豫了一下,一时间没回答上来,维斯帕一脸不出所料地咯咯笑出了声:“我就猜到了,像你这种被亲一下都会脸红的纯情少女,怕是谈恋爱时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吧?”
“这个假设就不成立,我又不会和他们谈恋爱,为什么要牵他们的手?”
维斯帕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瞪大了眼:“你是说你甚至从出生起就没谈过恋爱?”
“没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个和你一起来到努曼努尔的英俊男人呢?叫迈荣的那个,我以为他和你是……”
“不。”罗迷莫斯的表情像是活吃了只苍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和他之间很复杂,但和你说得没有半点关系。”
“哦,我明白了。”维斯帕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尽管倾慕你的人众多,你却没有能看上眼的。”
“也不能说是众多,硬要说的话,可能有一个……”罗迷莫斯指的是伊奥,尽管她和伊奥的关系最后演变到了难看至极的地步,但伊奥好歹是正经八百向她求过婚的。
“一个?怎么可能。”维斯帕当然不信,就算是人类姑娘,只要长得漂亮些,同时有十个八个追求者也很正常,别说像罗迷莫斯这样天仙似的容貌,又活了几千几万年的时光,仰慕者就算能一路从努曼诺尔排到中土去她也不会大惊小怪。
罗迷莫斯本来是不在乎这个的,因为她从没打算真的和谁发展一段浪漫关系,因此平日也不会细想,可现在维斯帕这么一问,她倒有点尴尬起来了。答不答应别人的追求是一回事,可要是压根就没人追求你,总让人有些挂不住面子。
如果说她就是个特立独行容易把人吓跑的性子,那别的时候也就算了,至少在贡多林时期她是人人公认的第一美人吧,而且温柔可人心灵手巧,就算是个哑巴,怎么会几百年一个追求者也没有呢?
“外表当然重要,但也不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灵药。”罗迷莫斯强行为自己挽尊道,“也有很多不那么注重外表的人。”
“胡扯。男人只分两种:只看重外表的,和既看重外表也看重其他条件的。”
“这就太过绝对了。比如伊凡涅斯,尽管我一开始并不是以真实模样示人,他还是来找我搭话了不是吗?”
“你竟然还敢提这事儿?!”维斯帕两眼冒火,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
“只是举个例子,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
“你可能在很多地方上是个聪明人,罗迷。”喝完自己的,维斯帕又把本属于罗迷莫斯的那杯酒抢了过来,“但在涉及男女关系的问题时你是真傻。”
“什么意思?”
维斯帕长叹了一口气,用跟一个傻孩子解释二加三等于五这种简单的耐心口气向罗迷莫斯解释道:“就算你不顶着这张脸在宴会上大摇大摆,但你就是个美人,这消息已经从阿美尼洛斯传到努曼诺尔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了。你又不是毁容了,只是没有露出真脸而已,也就是说,他找你搭话只是单纯为了引诱你展现真实面貌而已,不然你以为呢?为了跟你谈诗歌哲学吗?”
“我知道他是想看我真实的样子,但这只是正常的好奇心而已,不是吗?”
“第一步当然是先看到你真正的样子,再下一步呢?”维斯帕恨铁不成钢,“要是你没这么漂亮可能也就算了,结果你还真就那么漂亮,最后他不还是想把你拐到床上去?”
“我不能说他肯定没有过类似的想法。”罗迷莫斯说,“这是人类的繁衍本能决定的,我也不能控制每个人都在想什么,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过任何对我不敬的举动或言论。不管他心里是什么想法,只要不真正付诸行动,我就不会把他怎么样。”
“说你在这方面傻里傻气你还不服气。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凡是那些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内心想法全抖落出来的男人,九成半都没什么大出息。本来这事儿如果你情我愿的话不丢人,你出钱,我出身子,多明白的事儿!可那些有点身份的人觉得这难听,又都想要脸,于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明明只想图个下半身痛快,却偏要拿自己当什么绅士淑女,先得讲一堆肉麻话好像两人情投意合似的。要我说,有那工夫,床都能上去三四回了。伊凡涅斯嘛,我先前是瞎了眼,以为他是个不一样的,到头来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老一套。不过他和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老爷们相比算是年轻帅气的,被他看中的女人本来不亏,可惜这家伙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我们的高岭之花了。”维斯帕笑道,醉眼朦胧地伸出手,一把捏住罗迷莫斯的脸,一通猛揉,“这也是他配碰的?要是让法拉松陛下知道,能活剥了他们一家的皮!”
罗迷莫斯拍掉她的手:“也许有这种可能,但也不能如此肯定地说百分百就是这样吧?”
“哦,我还就说了。”维斯帕哼哼笑道,“他要不是想睡你,我从索隆提尔上跳下去。昨天晚上你们分别时,他肯定约你今天再出去了吧?”
还真被她说中了,罗迷莫斯一时语塞。
“你还不信是不是?”维斯帕啧啧出声,“所以我才说你让人讨厌,你知道自己漂亮,却根本对如何发挥它最大的魔力一无所知,这让你……”
让你更漂亮了。维斯帕没说出后半句话,又一口将第二杯酒也干了下去。而且衬托得她们这些稍微有些姿色就沾沾自喜的女子既可笑又庸俗。
就像现在,如果有另一个女人在她面前明贬暗褒,看似是在讥笑她,实则上话语之下的惊艳羡妒根本无处藏匿时,维斯帕就算嘴上不说,心里的虚荣心一定会得到极大满足。而罗迷莫斯呢,她脸上依然并永远是处子一般纯洁又迷茫的可爱神情,让维斯帕既恨得暗暗咬牙又痒得心里难耐。
维斯帕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既然是神,那除了自身的变化外,也一定可以改变他人的样貌了?”
“你是指用幻境修饰,还是从本质上改变呢?”罗迷莫斯问,“前者非常简单,后者也不算很难,但需要些时间准备。”
“这都无所谓。”维斯帕一挥手,“那么,你也能把我变成你的样子了?”
“可以是可以。”罗迷莫斯点点头,“但这没必要,如果你希望,我确实能让你看着更漂亮些,但你刚才是说你想完全变成我吗?”
“我们来打个赌吧。”维斯帕兴致勃勃,她的眼睛突然闪闪发亮,罗迷莫斯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她喝了太多酒,“今天晚上你还要去见那个伊凡涅斯对不对?不如让我假扮成你的样子去见他。”
“你?”罗迷莫斯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咱们两个不仅只是外貌,性格和气质也没有一点相似,就算你是个不错的演员,但凭空塑造一个人物是一回事,你想以假乱真地扮演我?这不可能,任何人都能一眼就看出来。”
“这就是我要和你打的赌。”维斯帕朝她伸出手,“你不是觉得伊凡涅斯不只看上了你的脸吗?但我打赌,只有这张脸就够了,他根本不会在乎这张脸下面是谁。”
罗迷莫斯没有马上说话。
“你不敢赌?”维斯帕激她。
“好。”罗迷莫斯伸出手回握住,“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