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在这里吃十年牢饭,十年……太漫长了。
“她不会。”卡尔笃定。
周满一定不会忘记他。
从英国回来后,周满忙起来了,她申请了纽约大学医科硕士学位,准备继续深造,家里人都很支持她。
她独自搬到了纽约生活,节假日才会回威廉斯堡见周父周母。独自一个人生活,不用面对周母的催婚,她自由了很多。
她还去唐人街找了个的老中医给她看耳朵,她的右耳时灵时不灵,但她隐藏得很好,暂时没人发现,如果被周司令知道,卡尔一定会更完蛋的。
周满认为这个老中医水平不怎么样。
“你这个耳朵好得很!八成是你的心出了问题。”
老中医给她针灸,但没有任何效果,于是他确定不是他医术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周满也确定她的心没有问题,一定是他医术的问题。
“你不要再来了!”
死马当活马医,周满每周雷打不动去给老中医送钱。
1946年6月,周满收到了盖尔达的来信,说是战俘营要举办足球赛,她们可以以红十字的身份过去。
天杀的,周满当然想去,但是她的期末到了……
卡尔听说他们的足球赛还邀请了红十字会,他报名报得比谁都积极。
“长官还踢球吗?”
“那当然。”
“我还以为长官对什么都没兴趣,除了种地。”
她肯定会来见他的,多好的机会。
然而,他在挥汗如雨的间隙往看台上那片白色里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比赛还没结束,他已经成了落败的公鸡。
英国女人像没见过漂亮男人,球赛一结束,呼啦啦全凑了上来。
“你的小情人今天没到,看吧,我就说她已经把你忘记了,一年都不到!”伯纳德掀起衣服擦去脑门上的汗:“不过没关系,你看那些英国女人多热情,她们的目光在你身上移不开。”
卡尔失魂落魄地被人拉去合影,摄影师一个劲让他笑,他笑得出来才有鬼,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恶的、绝情的女人!
等他出去了的!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球赛结束后,红十字给他们带来了写信回家的机会。
卡尔拿着干净的纸和笔沉默地坐在窗边,寄给妈妈的信已经写好压在窗台上,他想写一封送到美国,却迟迟不知道怎么动笔。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给周满写信,以前在战场他能看到很多士兵缩在坦克里抓耳挠腮地写信。他始终没写,一开始是因为他不确定的未来,他不敢提笔。
后来,周满和他成了不能见光的情人,他怕写信回去给她带来麻烦。他始终确信,他要活着回去见她,不如将那些想写在纸上的话藏在心里,给他一个见面再说的念想。
再后来,呵呵,在他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时候,他在战场上频频遇见她,一个小疯子,背着破烂的背包,在他身后赶也赶不走。
“我亲爱的zhouman”
卡尔扯着嘴角笑。
“这里的太阳和柏林一样,一周两天班,还要迟到早退,这里就是一片永恒的潮湿和阴暗。不过没关系,谁叫我的太阳始终在我口袋里呢?让我每时每刻都觉得温暖。
今天的足球赛,我本以为可以再次见到你,你可真狠心,不过我肯定不会责怪你,你一定很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你总是忙,你的心这么小,却挤了那么多人和事,恐怕已经把我挤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吧?我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发誓,我那么爱你。
你不要以为我在战俘营天天闲得慌还能给你写信,我也很忙,我要种地,我还要照料英国佬的苹果园,等会还要去农场收割甜菜。我在百忙之中蹲在窗边借着阴沉沉的光线给你写下这封信,我大大的心脏,哪哪都是你。
哦对了,我最近存了不少钱,谁叫我语言天赋惊人,在一群学都没上几天的小兵里,讲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他们羡慕我可以和农场的女孩们聊天,当然,除了交流种地心得,我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你得信我。他们请我开班授课,给他们补习英语,一小时每人给我一先令,我算了算,等我讲满十年课,我应该会很富裕,你可以提前想想让我送你什么礼物好。
十年很漫长,想着你就会觉得十年不过如此,请你怀抱希望,当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时,所有的苦难都会成为过去。我们一起,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我发誓我会用余生来弥补我们错过的所有时光。
永远爱你的,
你的卡尔
1946年6月25日
于柴郡战俘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