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暴力地将他的奖章全部拆下来,一点用也没有的铁疙瘩们,她随手扔到一边。
她迎着阳光将外套甩了甩,一张小纸片从口袋里飞了出来。
什么玩意?
周满挂好衣服才弯腰去捡,一张被泡发了的黑白照片。
照片和她早就不见了的身份证明上贴着的一模一样,看着眼熟的轮廓,她的鼻子有点酸。
可恶的卡尔,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刚在巴黎见面,竟然那么早,或许更早?
她迟钝极了,竟然自己在那边无端猜测那么久……但是这一刻又觉得无比满足,像刚恋爱一样,内心泛起羞涩。
那个家伙当初竟然要将她赶走,还要跑去订婚?哼哼。周满气呼呼地甩他的衣服,他浪费了多少时间!
施特莫尔德将军死在了包围圈里,在他的装甲车中被苏联的炮弹击中,但是后卫部队成功拖住了苏联人追赶的脚步。从切尔卡瑟包围圈里突围出来了四万多人,只有小部分人从高地突围,大部分还是像周满他们一样,游过冰冷的河水来到十月镇。这里的补给还算丰富,但也挡不住四万人一哄而入,战地厨房像被强盗洗劫一空。
周满不得不随着大部队继续往后撤退。还好有汉斯,让她一个人变得没有那么艰难。
运输车上,卡尔侧躺在周满腿上,他还是没有醒。周满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但她一点也不困,她要时时监测卡尔的体温,这样的条件下,不感染几乎不可能。
“你怎么会来?”她开口问汉斯。
“我知道长官在卡涅夫,那边被围以后,元帅组织兵力试图解围,我跟着一起来的。”
他们解围人数和苏联合围人数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达到了一比五,武器差距太大,要想解围比登天还难。
他们一直在高地十公里外,天堑似的十公里,怎么尝试都打不破苏联的钢铁合围,他们的坦克和火炮损毁太多,无力再推进,元帅才不得不下令圈内自行解围。
“后来我看到突围人员都往这边跑了,就赶紧过来了,还好能再见到你们。”说着说着,汉斯的眼眶就红了。
“嗯,真好汉斯,我们都活着。”
一句话,汉斯的眼泪稀里哗啦地掉下来,哭得像个孩子。
东线战场的德军已成了强弩之末,开始全面溃败。周满随着大部队一路往西回到文尼察后方。
德军试图在南部格河地区调整部署,争取喘息的时间。
又要继续作战,周满感觉心累,在炮火下的每一天都很漫长,显得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也很漫长。
卡尔昏睡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在周满将他安顿好后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回家了…周满……”蓝眼睛依旧空洞茫然,还未恢复神智似的,恐怕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嗯,我们回家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没等周满说完,他又立刻睡了过去。周满给他换好引流纱布,继续注射青霉素,老天啊,烧一定要退下去。
夜里,周满怕卡尔睡熟了自己翻身压到伤口,就干脆仰面躺在他背后睡。两个人躲在毛毯里,周满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她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卡尔的烧让她睡得一点也不踏实,半睡半醒间还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周满?”手被抓住,一声熟悉的低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