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周满一把握住他的手,“你过不去我也不过去,我就在这里陪你,让俄国人将我们都杀死。”
卡尔的蓝眼睛空洞洞的照不进一丝光亮,像雪夜的天空,幽深又静谧。
“你不可能把我赶走的卡尔,你知道的,你从来赶不走我。”她紧紧抱着他,“要么你现在站起来跟我过河,要么我陪你在这里,俄国人不会放过我们,你们的罪孽总有人要偿还。”
“呵,你竟然也敢威胁我。”卡尔想嘲讽一句,奈何一出口就像小孩赌气似的无力。他知道周满说到做到,她从来没听过他的话。
卡尔望着她,幽蓝的眼睛照进了黎明的微光,“我们过河。”他说。
无论如何,她要过河。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周满的手。
晨曦从天边露出,照着卡尔白得透明的脸,他费力地将口哨塞进嘴里,深吸一口气,两声哨响。
士兵不顾寒冷,一头扎进水中,“过了河就回家!”有人高声喊着。
“回家!”
“回家!”
坚定的信念给人一往无前的勇气。
“走。”周满搀扶着卡尔往前,一点也不敢放松,这个家伙坏得很,说放弃就放弃。
“嗯。”全身重量好像都压在了周满肩膀上,眼前白茫茫一片,寒冷在吞噬他的生命。
刺骨的河水一寸寸涌上来,周满的眼泪被河水冲走。那是怎样的寒冷,周满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停止流动,身上仿佛被千万跟针刺着,犹如凌迟一般的痛苦,寒气刺穿皮肤,在骨头的深处肆意横行,巨大的痛苦让她恨不得在下一刻死去。
雪原里的河流潜伏着地狱来的死神,身上带着伤的士兵没撑多久,一个个被死神拽着沉入河底,没有人再有能力顾及别人,唯一的信念是:过了河就回家。战争?那似乎早已远在天边了。
周满一手死死拖着卡尔,一手紧紧搂着步兵推过来的浮木,双腿用力地踩着河水,一点点往对岸去。她的信念是:她要活,带着卡尔一起活。
只有三十米而已,但是周满太累了,他们的速度在慢下来,身后不少士兵游过了他们,苏联人还在后方追逐,她不敢停。
卡尔意识昏沉,往前游似乎成了一个僵硬的下意识的动作,那么无力。拽着他的手是那么坚定,他本来不怕死,遇到周满后,他变得贪生怕死。
他不想放手,然而死亡却让他不得不放手。
他们的速度无比缓慢,在河中间扑腾却没有前进半米。
慢慢地,冰冷的河水好像变得滚烫起来,烫着他全身,似火燎一般。他想逃离火海,水却无孔不入,连呼吸都困难无比,“周满。”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她像没听见。
“周满,放开我。”他试图抽出自己被她紧紧捏着的手,水流给了助力,或许周满也没有力气了,他轻而易举地就挣开了。
“你干什么!”这般的气急败坏一般只会出现在他脸上,下一瞬,眼前的面孔变得惊恐起来,离他越来越远。